细碎又无助,伴着偶尔的哽咽,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荡,直至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才终于渐渐歇了下去。
榻上,少年早已昏睡过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渍,而谢玄铮撑着手臂,看着怀中人苍白的睡颜。
指尖轻轻蹭过他满是红痕的肩头,神色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满足,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惶然。
不出三日,灵舟便穿过灵霄仙宗外围厚重的护宗大阵,阵纹散去的瞬间,熟悉的仙山轮廓映入眼帘。
待灵舟缓缓停在云顶平台,那座曾囚禁过许清泽的宫殿,正静静伫立在不远处,飞檐覆雪,殿门紧闭,一如往日那般冰冷压抑。
许清泽被谢玄铮搂在怀里,男人掌心扣着他的腰,带着他御风飞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下是翻涌的云浪。
当那座宫殿彻底撞入眼底时,他眼里骤然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很快便又被他压了下去,眼底重新归于一片麻木的平静。
最终,许清泽还是踏回了那座熟悉的宫殿,当初困住他的囚笼,连殿内的陈设都没半分变化,冷寂得让人窒息。
“我很快回来。”谢玄铮将少年轻轻放在榻上,指尖凝起一点灵光,稍一抬手,那道灵力便悄无声息没入少年眉心。
许清泽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清明渐渐褪去,慢慢闭上眼睛,身子一软,彻底陷在榻上,没了动静。
谢玄铮这才松了口气,安心转身出去。
这般用灵力禁锢少年,终究只是暂时的,待他彻底融合了地魂的记忆,他们之间,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僵硬疏离了。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男人身形一动,周身泛起淡玄色灵光,下一秒便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云层,朝着灵霄仙宗深处飞去。
云层之上,孤峰如剑,直刺天穹。
山巅巨石嶙峋,草木稀疏,却透着一股跨越万年的古朴气息,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已矗立在此。
沉在漫天星辰之中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翻涌着与夜色相融的玄色。
目光穿透层层云海,望向虚空深处,似在探寻什么,又似在对峙什么。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自他唇间溢出,消散在夜风里,随后他又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重归沉寂,与山巅的孤寂融为一体。
另一边,谢玄铮正急匆匆往当日闭关的洞府飞去,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连脚下的剑光都比往日急了几分。
一路之上,偶然遇上的弟子们无不诧异,向来沉稳自持的大师兄,竟也有如此急切的时候?
顺着他飞去的方向望去,众人心中纷纷猜测:莫不是又要闭关?
念及此,弟子们愈发惊讶。要知道,谢玄铮前几日突破境界,距今尚不足百年,这般修炼速度,难道如今竟要再次晋升了?
在许多弟子的注目与窃窃私语中,谢玄铮的身影稳稳落在当日闭关的洞府外。
洞府入口隐在苍松古柏间,石门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禁制灵光,一如往日肃穆。
他站在门前,神色竟难得添了几分慌乱,脚步顿在原地,踌躇不决。
方才殿内少年麻木的眼神、夜里破碎的啜泣,还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让他心口发紧。
可转念一想,幻境中少年笑时,眼底的明媚与温顺,又让他定了心神,那才该是他们该有的模样。
终究,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犹疑,抬步踏入了洞府。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轰隆”一声。
踏至那日修炼的石台边,谢玄铮神色愈发沉重,目光在空寂的洞内扫过,很快便落在角落找到那柄被他随手丢弃的断剑。
他神情一怔,目光瞬间变得尤为复杂。
犹记当初闭关,他试着引回地魂,便是这柄断剑凭空飞回,地魂的气息恰好附在剑身上。
他一探便知,这地魂已转生成人、历过一世,只是那时他并未深究地魂,满心只剩提升修为的念头,直接吸收了剑上附着的地魂修为,将断剑弃之如敝履。
喉间发涩,谢玄铮闭了闭眼,微颤着手上前,将断剑捡起,指腹轻轻抚去剑身上的尘土,锈迹斑驳的剑刃在洞内微光下,泛着一点黯淡的光。
“这是我的。”他低声呢喃,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话音刚落,男人握紧断剑,神魂骤然一震,一缕神识循着剑内残存的气息,缓缓探了进去。
断剑之内,藏着另一人的一生记忆,像一卷无声却滚烫的画,在他神识里缓缓铺展。
林惊寒,原是被一对凡人夫妇在雪夜捡回的弃婴,粗茶淡饭养到十几岁,偶然得了一枚仙缘玉佩,才拜别父母,孤身踏上求仙路。
后来他拜入一宗门,悟性极高,修行速度远超同门,没几年便得宗门重用,平日里御剑云游,自在逍遥,直到那一次历练。
秘境外,他随意一瞥,便看见了被卷入秘境的少年。
少年眉眼干净,眼底亮得像揉了星光。
看到此处,谢玄铮的神识骤然一顿,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断剑。
那少年,是许清泽。
可下一幕画面,却骤然将这份暖意撕得粉碎。
简陋的石洞内,少年泛红的眼眶……林惊寒竟封了少年的灵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人困在怀里。
谢玄铮的神魂猛地一震,怒火瞬间从心口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神识的禁锢。
这男人,竟如此强迫清泽!
记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少年的哭喊、挣扎,被撕碎的衣角,还有林惊寒那句带着占有欲的“从今往后,你只能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