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今晚上很难睡着,所以不再心存幻想。
可回忆不会因为他的知情识趣不再妄想,便就此止步。
燕信风还是在一秒钟的时间里想起很多事。
卫亭夏的眉峰像被风蚀的断崖,中间那道浅疤将眉尾截成两段,而他的眼睛就是常人站在崖岩中央,观察到了其中流泻而出的星河。
曾经,燕信风的一大乐趣就是让那双眼睛满溢欢悦,看着一洼水潭因为自己泛起涟漪,那是一种极难用语言表述明确的成就感,仿佛处在世界中央。
他们的相处其实算不上和谐,总是会有一些鸡毛蒜皮的争吵,但无论闹到何种地步,他们总会和好如初,燕信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父亲温室里那些名贵的兰花,只要按时灌溉就能永远盛开。
直到大厦倾颓。
燕信风直到今日,都很难回忆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具体意识都在过于猛烈的情绪冲击下变成软弱无力的碎屑,连回忆的勇气都无法聚拢。
他只模糊地记得卫亭夏走了,离开了,以后不会再回来。
从父亲离世到公司破产,燕信风在短短半年内经受了许多次打击,但惟有这一次,直接把他送进了医院。
至亲至疏夫妻,定的钻石婚戒还没送到,他们未必算得上夫妻,但卫亭夏早就知道该怎样击垮他。
后来他夺回一切,偶然午夜梦回的隐约思绪中,燕信风也模模糊糊地想过。
他想,卫亭夏走得太早了,放弃得太快了。
如果他愿意再装半年,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会有人被毁掉,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一颗真心其实是狗屎,卫亭夏得到他的钱,他得到卫亭夏的爱。
就这样你不知我不想地过一辈子,多么默契。
……
咚咚咚!
指节叩击实木门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有人在敲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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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行错
开门之前,燕信风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来干什么?”他停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疏离。
“一般情况下,人们见面的时候会先相互问候。”
卫亭夏倚在门框上,冲着他伸手,指尖晃动,“哈喽。”
压在门把手上的指节微微攥紧,燕信风淡声道:“昨天你跟我打招呼的结果如何?”
差点把人气进急救室。
谈到这个,卫亭夏确实是有些心虚的,打招呼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最终背到身后,脸上挂出一个乖巧的笑。
“我能进去吗?”他礼貌地问。
燕信风快速道:“不能。”
他刚被往事的阴影纠缠,没心情跟卫亭夏纠缠拉扯,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少活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