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节哀,”卫恒压低声音,“三弟一定也不希望你为他过度伤怀。”
“伤怀?”
老皇帝喃喃重复,枯枝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块焦炭,“人老了,心也跟着钝了。天底下没?有不死的?人,与?其说?伤害,不如说?担心。”
他抬起眼?,目光浑浊却异常锐利,牢牢锁住卫恒,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老大啊,”老皇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沙哑,“我?老了,活不了太久,帝国的?担子总得有人稳稳当当地接过去。”
卫恒心头一跳,面?上依旧维持着恭谨与?沉痛,微微躬身:“父皇身体康健,不需要说?这些……”
“老大,”老皇帝突兀地打断他,那只枯瘦的?手忽然重重拍在卫恒臂膀上,力道沉得让卫恒肌肉瞬间绷紧,“卫亭夏那孩子,是聪明,有股子闯劲儿。”
老皇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夸赞,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着从齿缝里挤出来,“可有时候,太聪明,太急躁,反倒失了分寸。这位置,要的?是稳,是妥帖,是能?让人放心的?周全。”
老皇帝的?手在卫恒臂上用力按了按,意有所?指的?目光深深烙在他脸上。
“你一直是最懂事的?,最让我?省心的?那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焦炭上,语气变得飘忽,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这偌大的?基业,交到谁手里,我?才能?闭得上眼?……老大,你得明白我?做父亲的?心意。”
卫恒的?心都快顺着气管跳出来了,他没?有想到父皇叫他来是要将继承权交到他手上,这好事来的?太快了,他简直——
助理大臣出现在门口:“陛下,二皇子求见。”
老皇帝还有话没?说?,一听说?卫亭夏来了,脸色烦躁。
“不见!出去!把门关上!”他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急促。
然而,预想中的?躬身退却并未发生。助理大臣面?上波澜不惊,只朝着他的?方向极其标准地微微欠身,动作流畅得近乎刻意。
紧接着,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将厚重的?殿门彻底拉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随之清晰地映入内室的?光晕中。
“父皇和大哥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许我?听。”
卫亭夏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步履从容地踏入内室。
他甚至没?有等待许可,只随意地侧首,一个眼?神递去,那扇象征着帝王权威的?门扉,便在助理大臣手中,顺从而沉重地关上了。
门轴转动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此刻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老皇帝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门,又猛的?定格在卫亭夏身上。
他老了,可神志清明,自然能?从助理大臣的?一举一动中窥探见不少未曾言明的?隐秘。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头顶,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反叛都让老皇帝心惊肉跳。
卫亭夏仿佛没?看见老皇帝铁青的?脸色,信步走到桌案旁,姿态闲适地拾起一块残余焦炭,打量片刻后扔回桌子上。
“现在距离朝会还有三个小时,父皇这时候召大哥进宫,是为了什么?”
老皇帝脸色阴沉,卫恒也没?强到哪里去。“三弟下落不明,父皇召我?进宫,是商议后续如何处理。”
“处理?”卫亭夏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砸下来却像块冰坨,“卫殊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
卫恒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一拳狠狠砸在胃上,整个人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瞪着卫亭夏,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拔高变调。
“你疯了吗?!当着父亲的?面?说?这种话?!”他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手指指向卫亭夏,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就算……就算你再不喜欢小殊!他也是你亲弟弟!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你不会以为这样说?,他就会很喜欢你吧?”卫亭夏打断他,“你想做皇帝吗?别做梦了。”
“逆子!你在说?什么!!”
老皇帝震怒,青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用力拍打桌面?,胸口剧烈起伏,连胡须都跟着颤动,看起来恨不得扇卫亭夏一巴掌。
然而即使帝王震怒,厚重的?门外,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寒的?死寂,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我?说?错了吗?”卫亭夏挑眉反问,“你有考虑过在我?们三个里面?选一个人来继承皇位吗?没?有吧,卫恒是你推到最前面?的?挡箭牌,我?被你用来联络平衡旧贵族,而卫殊……”
他哼笑一声:“他是一条帮你续命的?狗。”
最后一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带着残忍的?清晰,将皇室父子中间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搅碎。
“混账!”
老皇帝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浑浊的?眼?珠瞬间布满骇人的?血丝,枯槁的?手掌砰地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物件四处乱跳。
“我?说?错了吗?”
卫亭夏半点?不退缩,步步紧逼,“卫殊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搜罗绑架alpha和beta,强行将他们转化成oga,就是为了抽取oga的?血液制成药剂,供给你苟延残喘!”
“我?们在你眼?里不过就是工具罢了,全帝国的?人命在你眼?里有一条是值得关心的?吗?你从头到尾只关心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