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嘴角浮起嘲弄的冷笑,仿佛已报了那日午后的屈辱。
他得意忘形,丝毫未察觉身后阴暗角落里,那几株枯死的植物骤然疯长,藤蔓瞬息间便爬满了角落的墙壁和地面。
几根怪异尖锐的藤蔓从肥大的叶子中央探出,带着?植物的柔韧和金属般的冷光,无声?地向着?李济的方向蔓延。
而面对李济面上的笑意,卫亭夏心中的暴怒忽然如滚铁落进冰水,消弭成烟。
他平静道:“你觉得我不能杀你,所以有恃无恐,想看看再拖几天会?怎么样。毕竟李昀李彦都是你的兄弟,谁登上皇位,都不会?真的杀了你。”
话音落下,不等李济惊异他敢直呼当今圣上大名,藤蔓便迅速绕过他后背,仿佛有人操纵般将?李济狠狠勒倒在地,同时不断收缩,直接把人的脸勒成了猪肝色。
李济根本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被勒住的时候惊慌失措,手?脚乱蹬,用力扣住脖子上的藤蔓,试图给自己留下一丝空间。
但那藤蔓的力量大得惊人。李济本是上马拉弓能一箭穿三人的猛将?,此刻却毫无反抗之力。茶盏书卷在挣扎中被扫落在地,茶水墨汁洇湿一片。
卫亭夏冷眼看着?他徒劳挣扎的丑态,片刻后,才慢条斯理蹲下身,轻声?问:“现在还觉得我不敢吗?”
李济被勒得眼珠外突,喉头?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卫亭夏扯了扯嘴角,继续道:“王爷,皇帝仁善,怕落下残害兄弟的骂名;燕侯命轻,未必担得起杀生的罪罚,我也不舍得他担。”
“但我不一样。”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刀,“惹我不高兴的人,我想杀便杀了。一颗脑袋滚到地上,都用不了半柱香,快得很。”
话音落下,藤蔓终于轻了一些,李济狼狈地吐出一口气,同时开始剧烈呛咳。
等气息稍微平稳,他艰难开口:“我、我现在还没有罪名,你若杀我……便是残害皇亲!将?来有千万条割你骨血的罪名等着?你!你以为?你会?好?过吗?!”
一个在沙场征战多年的王爷,怎么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卫亭夏冲着?藤蔓的方向招招手?,于是藤蔓再次收紧,李济刚喘匀一口气,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不剩了,只能像案板上的猪羊一样任人宰割。
他惊骇欲绝地瞪着?卫亭夏那张艳丽却冰冷的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跟在燕信风身边的民间大夫,怎么能有这等气魄和毒辣心肠。
而卫亭夏眉眼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信手?拈起几枚掉在李济袍子上的棋子,像抛弄石子般随意扔进一旁的花瓶里,对身旁王爷濒死的窒息与绝望视若无睹。
直到李济翻着?白眼,眼看就要昏死过去,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爷,这天下间,还没有我想办却办不成的事。”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冰锥,“如果我真想杀你,等你脑袋滚落尘埃,那所谓的罪名兴许还在路上磨蹭,所以王爷实在不必替我忧心这个。”
藤蔓倏地松开。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李济剧烈呛咳,涕泪横流。此刻再看卫亭夏的脸,那艳丽之下,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威胁。
“我们?再来一遍。”
卫亭夏淡淡道。
“晋王,到底在哪里?”
……
……
何晨姝凄厉的哭喊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门扉之后。卫亭夏听着?身后大门缓缓合拢的闷响,高公公已悄然走到他面前。
“卫大夫,可问出来了?”高公公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
卫亭夏没说话。
他目光越过挤挤攘攘的禁卫军,落在道路尽头?一架熟悉的马车上。
燕信风来了。
卫亭夏步履未停,径直走到马车前面。
车帘微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帘内伸出,精准地牵住了他。
那手?指节分?明,掌心和指腹覆着?厚厚一层沙场磨砺留下的硬茧与疤痕,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过往。这手?稳稳地扶着?他,将?他轻巧地托上了马车。
高公公隔得远,却将?那手?的特征看得分?明,那是燕侯的手?。
他心头?恍惚了一声?,还未及细想,身旁一个年轻内侍便凑近,压着?嗓子急急问道:“公公,可要管一下,告诉皇上吧?您听,王妃哭得太惨了!卫大夫他……他肯定用了些不那么敬重王爷的手?段啊!”
高公公霍然回头?,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针,抬手?就给了那小内侍一记响亮的耳光!
“掌嘴!”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扎进人耳朵里,“混账东西?!胡吣些什么?哪里就不敬重了?!”
小内侍被打懵了,捂着?脸,嗫嚅道:“可、可王妃……”
“王妃?”高公公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王妃哪里哭了?啊?!本公公站在这儿听得真真儿的,里头?安安静静!你年纪轻轻,耳朵就烂成这个样子了?!在宫里当差,长了双烂耳朵,还生了张惹祸的破嘴,你是活腻歪了?!”
他目光如刀,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其?他人,最后钉在那小内侍煞白的脸上:“再敢妄议主子是非,胡乱听风就是雨,仔细你的皮!滚下去!”
训斥声?在空旷的街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马车内,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卫亭夏坐稳,反手?便握住了燕信风那只扶他上车的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他掌心那道最深的旧疤,仿佛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