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会恨他的。
燕信风又?灌下一大口白兰地。
烈酒灼烧着食道,呛人的辛辣直冲颅顶,连肺叶都?跟着发疼。
他重重放下酒瓶,几乎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屏幕上那张过分美好?的笑脸,试图将心?头层层叠叠的妄念关回意识的牢笼。
可如果逃避视线就能如愿,燕信风这一生,大概也就配不上悲惨二字了。
不看照片,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便自动浮现。
燕信风开始考虑自己的结局。
如果不顺利,他会死,死得很惨,尸骨无存的那种惨,到了阴间都?要被父亲吊在梁上抽,很没?用。
如果一切顺利,也许他能摆脱现在的身份和工作,隐姓埋名一段时间后开启新的人生。
那段人生也许光辉灿烂,很热闹,很安全,但是没?有卫亭夏。
没?有卫亭夏……
燕信风将这两种可能性在脑子里来?回掂量、琢磨,最后,竟然?突兀地低笑出声。
笑声干涩,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原来?想来?想去,摆在燕信风面前的路,从来?都?只有不得好?死这一条。
……那天夜里,酒喝到一半,燕信风放弃了。
他不再考虑死亡。
他开始挑选墓地。
一定要够深,够隐蔽,最好?再逼仄一点,这样?当他们都?躺在里面的时候,卫亭夏没?有办法,只能牢牢与他相拥,挤在他的怀里。
逼不得已也没?关系,反正人都?死了,有什么账之后再算。
哪怕看在他愿意殉情的份上,卫亭夏也不会太埋怨吧?
“……先生?燕先生?”
听筒那边的声音唤回了燕信风的思绪。
“燕先生,您到底还要不要?我这边找到一个很合适的,位置什么的都?和您当初提的要求很像。”
燕信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厨房与客厅相连的门框,落在那片温暖的灯光下。
卫亭夏正陷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手?边玻璃碗中?盛着刚剥好?的柚子,果肉晶莹剔透,泛着粉红甜蜜的光泽。
不知道节目里放了什么有趣片段,他忽然?笑出了声,声音轻快松弛,透过些许距离传来?,敲在燕信风耳膜上。
笑声里半点没?有记忆中?的紧绷与倦然?,只剩下全然?的柔软放松。
一种迟来?许久的如释重负,在这一刻缓缓苏醒,沿着脊椎爬升,冲散了盘踞在胸口的冰冷滞重。
燕信风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甩掉了那块重逾千斤的巨石,死里逃生了一回。
“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掺杂着难以?分辨的颤抖,“之后我跟你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