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睡到一半,感觉到身旁的人坐了起来。他几乎立刻就醒了,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他问,声音还有刚醒的沙哑。
卫亭夏抬手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间睡衣袖子?滑落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低声道:“没事,有点睡不着。”
燕信风也?撑起身。
“做噩梦了?”
卫亭夏静默了片刻,像是在分辨那?模糊的梦境残影。
“也?不算吧,”他最后说,语气很淡,“就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他向后靠,将身体重量倚在燕信风身上?,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就在燕信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卫亭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接近自言自语。
“我不大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孤儿。在一切无法挽回地滑向深渊之前,卫亭夏也?曾短暂地拥有过几年?寻常的时光。
燕信风听他极偶尔地提起过,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父亲温文儒雅,母亲雷厉风行,是很不一样却又?奇妙互补的一对。
“有个说法是,”燕信风将他揽得更紧了些,“你不记得他们清晰的样子?,是因为他们已经安心轮回往生了。”
卫亭夏笑了,头往他肩窝里靠了靠。
“你是警察,公主,”他说,气息拂过燕信风的皮肤,“你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我可以为了你偶尔迷信一下?。”燕信风带着他慢慢躺回枕头上?,拉好被子?。
“你呢?”卫亭夏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燕信风,声音近在咫尺,“你记得多少?”
燕信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记忆的闸门打开,涌出?的并?非温馨画面,而是一种更为粗粝的感受。
“我爸,”他开口?,“脾气特别?火爆。”
“特别?火爆是什么意思?”卫亭夏问。
“他也?是警察,几十年?的老警察。”
燕信风望着天花板,眼?前仿佛能看见那?个严厉而脊背挺直的身影,“眼?睛特别?毒,谁在他面前撒谎,一眼?就能被他看穿。”
卫亭夏缩在他怀里,闻言道:“你小时候肯定经常挨打。”
燕信风叹了口?气:“是啊。”
他没告诉卫亭夏的是,哪怕他爹死了很多年?,在燕信风确定自己爱上?卫亭夏的当天夜里,依然在梦里挨了一顿打。
他爹气得不轻,他妈使劲拦也?没拦住,老头子?跟个游戏人物似的来回换工具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