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众人的劝阻,万克平坚持守在一旁,不愿意离开半步。
长安能够清楚知道自己晕倒了,潜意识里也在一直告诉自己,快些醒过来,快些醒过来……
昏迷了良久,长安终于有了转醒的迹象。
长安:“老师……”
万克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长安看着对方攥在手中的报告,心下明了,“渐冻症,对么?”
万克平轻点了下头,随即又安慰道:“长安,你放心,各地的专家都在赶来的途中,后日就会诊,你放心……”
放心,不过是无计可施下最后的寄托。
长安知道,所有人也知道,渐冻症就是一场清醒又残忍的告别。
是灵魂被困在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疆域一寸寸失守,是意识依旧鲜活锋利,却要日复一日,看着名为身体的城池悄然陷落,直至万籁俱寂。
生命的这盏灯,不是被骤然吹灭,而是看着灯油一滴一滴再一滴,慢慢的熬尽。
长安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声音虚弱,语气却异常平静。
“老师,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这是什么病,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渺茫的奇迹上,不如我们抓紧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我的时间,以后就要按秒算了,我想在还能动,还能说的时候,把正在进行的课题数据整理出来。”
“另外,也烦请老师帮忙联系樊教授吧,她带着团队已经研究了好久,正好有我这个病例在。”
就这样,病房又成为了特殊的实验室。
窗户被调整到最佳角度,让阳光能充分洒落。
昂贵的医疗监测设备旁,架起了略显笨重的特殊电脑支架和一块巨大的电子手写板。
长安的身体,早已因长年呕心沥血的研究而透支,衰老的速度远快于常人,这也使得渐冻症的侵袭来得更为凶猛和残酷。
病情的进展并非线性,而是一波接一波无情的浪潮。
最先的征兆,是手指那难以察觉的细微颤动,随后是握笔时感到的力不从心。
当肌肉的力量开始不可逆转地从指尖流逝,长安便开始口述,将身体的种种变化,以及对治疗的反馈都事无巨细的说出。
紧接着,语言功能也开始退步,仿佛又回到了刚来的时候,曾经清晰有力的嗓音再度变得含糊不清,直至最终沉寂。
再与人交流时,长安只能依靠尚能微弱活动的右手食指关节,在触控板上如同凿山一般艰难地敲击虚拟键盘,写出药物研究的新思路。
每一个字符的输入,都伴随着一次重重的呼吸,于长安而言,都像是一场小小的战役。
万克平几乎是住在了隔壁的休息室,这位九十多岁的泰斗,不再是威严的老师,而是一位心碎又绝望的长辈。
他戴着老花镜,伏在病床边的矮几上,一遍遍推演方子,寻找更有效的治疗方法,付教授即使坐着轮椅,也坚持参与到长安的治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