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指挥部内的气氛愈发微妙。
关于金山卫布防的争论并未停歇,但张文白凭借江阴大胜的威望,和长安不断提供的越来越详尽的敌军调动情报,开始力排众议,秘密进行兵力调整。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将主力全部南调,为免打草惊蛇而是以轮换休整,构筑二线工事为名,将几个最精锐的师团和炮兵团,悄无声息地向杭州湾北岸,特别是金山卫一带集结。
同时命令当地守军加紧构筑滩头防御工事,布设水雷和障碍物。
因为不知道金陵方面查处情报泄密一事的进展,张文白并没有将这些及时上报。
他是此次大战的司令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遑论金陵还有那样大的潜在危机,内部的钉子不拔除,任何部署都可能被敌人知晓,江阴之事虽侥幸成功,但难保这次还能如此幸运。
作战室灯火通明,电话电报响声不断,待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12日凌晨了。
枪炮声依旧在13日的拂晓响起,敌军登陆的目标也真的改到了金山卫。
率先发起进攻的艇队包括三个步兵联队,配有装甲汽艇,主攻方向在漕泾至全公亭之间,并且全幅火力抢占戚家墩制高点。
张文白握着电话,听着前线的报告,再看着桌子上长安送来的情报,一字不差。
“立即执行铁壁计划。”他又抓起红色电话,声音沉稳的吩咐下去。
此时在金山卫纵深三十公里的防区内,三个德械师早已完成梯次部署,新调集的十二个炮兵团在伪装网下也严阵以待。
滩头阵地上,也已经悄然埋下大批的德制水雷。
司令部作战室内,张文白凝视着墙角的座钟,时针正指向凌晨三点,远处传来了轰鸣的炮声。
浓雾笼罩着杭州湾海面,庞大的日军舰队运载着整个军团的主力,在自以为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逼近金山卫一带海岸。
敌军指挥官信心满满,认为此次奇袭一定会大获全胜,迅速抄断沪市周围的后路。
然而当他们乘坐的登陆艇冲上滩涂,士兵们呐喊着跳入齐膝深的海水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空虚防线,而是来自正面和侧面如同疾风暴雨般的机枪扫射和精准炮火。
预设的雷区被引爆,火光冲天,泥浆裹挟着残肢断臂飞上天空。
隐蔽在芦苇荡和坚固掩体后的守军,按照长安破译的敌军登陆序列和重点攻击方向,给予了敌寇迎头痛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敌军凭借火力优势,一度在几个点位撕开了缺口,试图稳固滩头阵地。
纵使做足了准备,但战事瞬息万变,最危急的时刻发生在戚家墩东侧,敌军特种部队突进至三公里纵深,却一头扎进了预设雷区,被埋伏在此的三十六师彻底击溃。
但张文白提前部署的鱼雷舰队和后续支援大军,皆及时投入战斗,对抢滩登陆的敌人实施了坚决的反冲击。
炮火映红了黎明前的天空。
指挥部内,电话铃声和电报滴答声与远处沉闷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而有序。
长安坐在她的角落里,耳机紧紧扣在头上,面前的电台和密码本上写满了各种符号和译出的电文片段。
她不仅要监听敌军的战时通讯,更在飞速分析着其通讯网络的节点和指挥结构。
就在敌军前线部队与后方舰队指挥所通讯异常频繁之时,长安实施了筹谋几日的断喉计划。
她的手指在电台旋钮和电键上飞快操作起来,首先启动了大功率无线电干扰设备,对准了敌军的主指挥频道,强烈的电磁噪音瞬间覆盖了该频段的所有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又利用已破译的密码和这几日掌握的敌军通讯规例,打开一个敌军应急频道,模拟其上级指挥部的口吻,发送混乱信息胡错误指令。
长安的手法极为老练,电文格式呼号甚至发报员的指法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敌军指挥体系瞬间陷入瘫痪,失去了统一的调度和及时的炮火支援,原本就遭受迎头痛击的登陆部队更加混乱。
没有了无线电指挥,庞大的登陆部队就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在金山卫坚固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
敌军各部队之间无法再进行有效协同,有的部队在原地固守待援,有的则因接收到虚假指令而盲目移动,暴露在沪上守军的交叉火力之下,被整编制的消灭。
而后方舰队也因无法获知前线确切情况,无法确定打击目标,炮火支援也变得迟疑和零散,盲打的炮火也无法造成大规模的破坏。
这场精心策划的侵袭,最终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溃败。
战场态势瞬间改变,攻防转换之下,守军的士气大振。
原本就严阵以待的守军,趁此机会发起了更猛烈的反击。
炮兵团根据预先设定的计划,对陷入混乱的敌军滩头阵地进行了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精锐的德械师也在坦克掩护下,发起了果断的反冲击,将一股股失去指挥各自为战的敌军分割包围再消灭。
由于情报充足,战略部署得当,敌军在金山卫登陆遭受了远超预期的惨重损失,这场后来被称作绞肉机的战役持续了七十二小时,绞杀的全都是来袭的敌人。
十七日清晨,海雾渐渐散去。
前线传回情报,敌军残部正在匆忙登船撤退。
淞沪战局已定。
此役沪上守军以极小代价取得了空前大捷,我军伤亡不足千人,却歼敌逾万,击沉敌舰艇二十余艘,摧毁坦克装甲车近百辆,缴获的武器装备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