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佩刀,“有它在,看谁敢赖账。”
粮车在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辙痕,一路疾行。
越接近潼关,景象越发荒凉,路旁随处可见倒毙的饿殍,让押运的骑兵们面色凝重,不由地加快了速度,日夜兼程不停歇。
潼关城头,瞭望的士兵远远看见车队扬起的尘土,及至看清带队的是将军亲卫队长,且身后车上堆积如山的粮袋时,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粮草到了!将军要来的粮草到了!”
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全城。
当李正押着车队驶入城门时,街道两侧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军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此刻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着炽热的光,紧紧盯着那些救命的粮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将军威武,这呼喊迅速汇成浪潮,在潼关上空久久回荡。
长安一身玄甲,立于守备衙署阶前。
她亲自查验了粮车,冷峻的脸上未见波澜,只对李正微微颔首,道了声辛苦,随即便安排开仓放粮,搭建粥棚等事宜。
可李正瞧着她眼下的乌青,以及急速消瘦的脸颊,就知道将军这几日所面临的压力有多大了。
长安这几日的确很辛苦。
自李正张彪离关筹粮那日起,她便下令全军上下,包括她自己,每日口粮减为两顿稀粥。
当亲卫将那份照得见人影的薄粥端到面前时,她眉头都未皱一下,端起便一饮而尽,与普通兵卒毫无二致。
此令一出,原本因饥荒而浮动的人心,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将军尚且如此,谁还能有怨言?
而且长安不是只与士卒同食,更与他们同劳。
军医营里伤患满员,药材奇缺。
长安每每处理完军务,便会褪下玄甲,换上便于行动的布衣,亲自前来探视帮忙。
她并非只是巡视,而是会接过军医手中沾血的布巾,为伤兵清理创口,动作娴熟,态度专注且沉稳。
有重伤的士兵在恍惚间认出她,挣扎欲起,却被她轻轻按住肩头。
她还会坐在简陋的床榻边,听那些疼痛难忍的士兵絮叨家乡的往事,天南海北的总能回应上几句。
渐渐地,将军总会在医营的消息传开,伤兵们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超越尊崇的感激。
长安的身影也会出现在潼关城内那些断壁残垣之间。
前些时日的攻防战,让靠近城墙的不少民房都发生了坍塌。
长安带着一队亲卫,帮着百姓清理碎石,支撑起将倾的梁柱。
汗水混着尘土,偶尔在她脸颊上划出几道痕迹,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