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的云霞铺满半边天空,鸾鸟才缓缓下落到北峰最顶部的巨石上。
“好玩吗?”谢清尘坐在柳音旁边,看着她爱不释手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显然很喜欢这只鸾鸟,“以后它就是你的坐骑了。”
柳音笑弯了眼睛,开心不已。
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谢清尘凝视着她,语气认真道:“柳音,我们结契吧,好不好?”
柳音心头咯噔一下,不知道他怎么又提起这茬,面色不禁犹豫起来。
谢清尘打量她的神色,修长的手指暗暗握紧:“你……不愿意?”
柳音自然是不愿意的,毕竟那一夜的体验很不好,感觉他不太行,若是当真嫁给他,岂不是很亏?
据说男的在这方面都很好面子,自尊心很强,她总不好当面揭他的短。何况他才刚刚送了一头鸾鸟给她当坐骑,总要给他留几分薄面。
于是她委婉道:“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我这样子,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谢清尘握住她的手,再一次许诺,“我一定把你的树髓找回来,让你的枯木重新生根发芽。”
柳音点头说好:“那就等我有了树髓再说吧。”
“对了!”她又想起薛怀安的事,连忙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药神谷?不是答应要带我去吗?”
“药神谷在西南一带,距离有些远。”谢清尘握着她的手,商议道,“下个月要办海神节,我还有事要处理,现在去药神谷,一来一回,恐怕来不及。等过了海神节,我就带你去。”
“真的?”柳音盯着他的眼睛,确认道,“过完海神节,你就带我去药神谷?”
谢清尘点头:“我不会骗你。”
柳音得了他的保证,便开始天天盼着海神节。
传说在几千年前,东海深处有一条恶龙,它仗着龙身生来就是神,享受黎民供奉,兴风作浪残害生灵,冷酷贪婪,不知满足。每年八月初八夜里,近海的渔民若不献上足够数量的童男童女作为祭品,那恶龙便会掀起滔天巨浪,淹没所有村落,杀人无数,恶贯满盈。
后来有一位不知名姓的女神仙看不惯人间疾苦,挺身而出,搬来一整座蓬莱仙山,镇压于东海之滨,彻底阻断那恶龙兴起的巨浪。从此海岸风平浪静,黎民安居乐业,人们为那位女神仙兴建庙宇铸起神像,尊称她为保佑四方的“海神”。
每年八月初八便是海神节,家家户户贴海神相,烧香祭拜,乞求来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蓬莱仙宗自居为海神的传人,每年的海神节都格外重视,尤其今年的祭祀,准备得格外隆重。
柳音跟着凑热闹,帮孟湛叠了一些金银元宝做祭仪,又帮厨子老肖蒸了一些插满红枣的祭祀糕点。
听他们私下里说,今年的海神节有贵客要来,很可能与蓬莱联姻,为少宗主沐玥瑶招徕一位身份地位相匹配的夫婿。
柳音对沐玥瑶的婚事不感兴趣,只盼着海神节快些过去,早日赶去药神谷。
只是没想到,一进八月,传言中的贵客临门,竟然是太华剑宗的宗主夫人和少宗主,商进焉。
第28章请自重
太华剑宗的宗主夫人巫芫是上古四大家族之一巫家的传人,精通占卜祭祀等祝祷之术。
外界传言都说,太华剑宗的宗主商炎阙自从娶了这位巫夫人,整个宗门趋吉避凶、蒸蒸日上,短短百十年便后来居上,成为九州仙门十三宗里面最兴盛的一支,巫夫人可谓功不可没。
为了求得巫夫人一卦指点天命,多少人散尽家财拜上太华山都难得见之一面。而今蓬莱仙宗祭祀海神,竟然能把巫夫人请来,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八月初一,太华剑宗的仙舟抵达蓬莱山下的码头,曾夫人带着沐玥瑶亲自下山迎接,后面还跟着陵德长老和谢清尘,以及各个峰头有名有姓的年轻弟子,场面热烈又隆重。
“巫夫人,好久不见!”曾夫人笑脸相迎,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亲切地托起巫夫人的手,上下打量,“妹妹风姿清雅,福泽盈身,着实令人艳羡!”
巫夫人比曾夫人年岁小一些,但是容色丰润、保养得宜,看上去倒像是小了一辈似的,微笑着客套道:“姐姐谬赞了,比起你操劳一宗事务,兢兢业业统筹周全,我这般虚度光阴,实在不算什么。”
这话似乎说到曾夫人的心坎里,她不由叹息一声,红着眼圈拍拍巫夫人的手背:“还好你来了,眼下这海神节又要忙成一团,若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有什么需要的,姐姐尽管吩咐。”巫夫人长着一张美人鹅蛋脸,一双眼睛却是细长的单眼皮,衬托着悬胆鼻和偏薄的唇,气质便有几分寡冷,即便笑着也令人心生距离。
她回过头,抓住商进焉的手,将他拉到身前:“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听说我要来蓬莱,他这小孩子心性,巴巴地非要跟来见见世面。”
商进焉上前行礼,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少年意气,风神俊秀。
“小少主的风姿,前番在斩蛇大会上就见识过了。”曾夫人见到他,脸上笑容灿烂,连连夸好,又让沐玥瑶上前来,见过巫夫人。
巫夫人似乎很喜欢沐玥瑶,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还把自己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来,赠给她做见面礼。
沐玥瑶本就长得清秀可人,今日又穿着一袭极衬她的鹅黄鲛绡的华贵衣裙,璎珞流苏,环佩叮当,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只是被巫夫人握着手,她仿佛浑身不自在,直到被自己母亲暗中瞪了一眼,她才勉强挤出一点笑,道谢过后,为巫夫人介绍蓬莱各处风光。
“还是女儿可心,真是个宝贝!”巫夫人笑眯眯道,“不像我那臭小子,一天到晚净惹人生气。”
曾夫人笑容灿烂,又把商进焉夸了一顿,瞥向陵德长老的眼神也明显有了底气。
“贵客远道而来,先行上山休息吧。”陵德长老吩咐随行的小弟子们去帮忙搬箱笼,迎着宾客走进山门,一行人说说笑笑,似乎颇为融洽。
商进焉走在后面左顾右盼,目光四处逡巡,仿佛在寻找什么而未果,神色不免有些焦躁。
他扫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谢清尘,张口想要询问,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
迎着贵客到了主峰烟霞顶,陵德长老将客人们的住所安排在观日堂,隔不远便是沐玥瑶的韶花筑,可谓用心良苦。
等客人们歇下之后,沐玥瑶回到自己的韶花筑,一进门便摘下满头珠钗,扔得遍地都是。
她一脚踢飞地上的发簪,气鼓鼓地坐到梳妆台前,撸下手腕上的绿玉镯,满是嫌弃地丢到桌上。
“怎么了,气成这样?”大黄缓缓走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搂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沐玥瑶把手按在他头顶,胡乱揉搓着蓬松的绒毛,木着脸呓语一般道:“商进焉竟然真的来了……阿娘说要把我嫁给他,可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纨绔,看见他就烦。”
湿热的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手腕,大黄满是疼惜地抱着她,宽慰道:“商进焉是太华剑宗的少宗主,家大业大有财有势,而且长得也不错,能招他做夫婿,不比谢清尘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