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德长老和巫夫人走在最前面,中间只剩下商进焉和沐玥瑶,还有跟在她脚边的大黄狗。
作为招待宾客的主家,沐玥瑶露出笑脸,主动走到商进焉旁边,与他搭话:“商少主,听说你们太华剑宗在中原一带,四季如春?那里从来不下雪吗?”
商进焉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清净清净,不想下山路上遇到他母亲,只能又不情不愿地跟着上山,去选祭台方位。
他没想到半路遇上柳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来寻他的,可恶那谢清尘又跟来,他还没找到机会去问问她,漫不经心地向前走着,又忍不住频频回头。
“商少主?”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询问,商进焉回过神来,这才看到问他的人是沐玥瑶。
他疑惑地看着她:“有事?”
沐玥瑶隐隐有些不悦,面上勉强保持着笑容,又问了一遍:“你们太华山那边,冬天会下雪吗?”
“不下。”商进焉惜字如金。
沐玥瑶又问:“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听说太华山景色很美。”
“还行。”商进焉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可玩的。”
他又回头扫了一眼柳音,看到曾夫人一边一个拉着她和谢清尘,还把她的手压到谢清尘的手心里,脸色不禁臭起来,连喷出的鼻息都嫌不顺。
沐玥瑶见他爱搭不理的态度,便也收起笑容,又见他心不在焉总是回头,好像在看……柳音?
遮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掐得手心生疼,她无声地冷笑,加快步伐向前走去,再不想跟任何人搭话。
一路走到北峰最东边的望海崖,天高海阔,一碧万顷。
巫夫人手中托着紫金罗蓍盘,慢慢走到最高处,抬手将蓍盘托举到眉心处,她闭上眼睛,仿佛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
周围众人站在外围,纷纷噤声,莫敢惊扰。
大半个时辰过去,占卜的时间着实有些久,曾夫人和陵德长老还能安安稳稳站在那里,几个小辈却是无聊起来,纷纷走到远处石栏旁,观澜看海。
“那里……好像有座岛?”商进焉似不经意地走到柳音旁边,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海面上一块模糊的影子,“那是什么岛?”
“我也不知道。”柳音向那边看去,似乎真是个小岛,“那上面好像还有房子?”
谢清尘见她感兴趣,解释道:“那是红珊岛,上面全是珊瑚,以前的海神庙就在那里,只是如今已经废弃了。”
“为什么废弃了?”柳音疑惑地问。
“因为海底下陷,那座岛渐渐沉下去,每到涨潮的时候就会被海水淹没,岛上渔民早已搬离,已经很久没有人去过那里。”
柳音有些好奇:“能不能带我过去?我想去看看。”
谢清尘却不允许:“那里危险,不适合游玩。”
“有什么危险?”柳音不甘心道,“现在又没有涨潮,那座岛正露在外面,就去看一眼也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那座岛又不远,半柱香就回来了。”商进焉轻嗤一声,瞥向柳音,“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
“好呀!”柳音兴致勃勃,正要跟他走,右手腕却被谢清尘牢牢攥住。
“那座海岛屡有异象发生,并不安全。”他冷冷扫了商进焉一眼,带着些警告的意味道,“商少主最好谨慎行事,不要拖着别人冒险。”
平白被他训了一通,商进焉负气冷笑:“无尘剑尊想要安全,不如躲在被窝里。这也不行,那也不许,还有没有一点自由?”
谢清尘不与他费口舌,让柳音看另一个方向,那里有很多海鸟在捕鱼,雪翅翻飞,煞是热闹。
柳音看得兴趣缺缺,心里还惦记那座海岛,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想去看个究竟。
可是谢清尘不让她去,而她自己又没有灵力,处处都要仰他鼻息,真是不爽。
“这里的海虽然开阔,但是看久了,也没什么意思。”商进焉又向柳音那边挪了一步,侃侃道,“我们那里有很多湖泊,河道通达,船只如梭,夏天的莲海最漂亮,盛开的莲花比水缸还大。”
“怎么会那么大?”柳音听得惊奇,“不会成精了吧?”
“当然是真莲花。”商进焉扬起眉梢,“那些莲花都是老桩,叶片特别粗壮,有的能让你站上去……”
沐玥瑶站在后面,看着石栏旁那三个人,谢清尘和商进焉将柳音夹在中间,一个紧紧拉着她的手,一个不停向她献殷勤,神采飞扬、舌灿莲花,好像有说不尽的话,完全不似先前同她走在一起那般冷漠敷衍。
手心里硬生生掐出血来,沐玥瑶又嫉又恨,恶狠狠瞪了柳音的背影一眼,连陪客都不管了,转身快步离开,再不想看他们一眼。
回到韶花筑,沐玥瑶一进门就踹倒屏风,摔杯砸碗,将随手碰到的东西全都砸了。
“柳音!柳音!”
她红着眼睛,边哭边骂,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你抢走我的师兄,抢走我的一切!现在连商进焉你也要抢!”
“你真是好的很!好的很!!”
抬手拔起一支仙鹤寻春的落地烛台,她用力挥起烛台,狠狠砸向正对着她的那面琉璃镜,随着嘭的一声脆响,万千碎片崩落如雨。
有尖锐的镜片划破她的手,殷红的鲜血流出来,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疯狂又崩溃地砸碎一切。
“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
大黄变成人形,尚未完全蜕变,头发和腰身都裹着皮毛,身后还拖着蓬松的长尾。
他走到沐玥瑶身后,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那一地琉璃碎片里抱起,夺下她手中那只已经快要敲断的烛台,柔声道:“阿瑶是仙女,是最尊贵的公主,是蓬莱仙宗未来的宗主大人。她不过是个低贱的妖怪,是给男人玩弄的炉鼎,除去皮相一无所有。何必为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