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祝颂之竟真的提起力气去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脆弱的脖颈上,脸上浮现起解脱的笑,“动手吧,求你了。”
莫时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抗拒着祝颂之的力道,尽量不压迫到他的气管和动脉,可祝颂之却拼命往他手掌心凑。
好像不到濒死的状态就誓不罢休一样。
私人医生来的很快,他原本不想引起患者的注意,悄无声息地挑了个角落坐下,充当背景板,降低存在感。
可祝颂之还是眼尖地发现了他,反抗的更加剧烈,把床上的枕头往外扔,歇斯底里,“出去!全都出去!!”
藏在心里那些狰狞的,丑陋的,扭曲的,阴暗的想法,被他强硬地撕开,展示给莫时一个人看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多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看他的笑话,羞耻感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好丢人,他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会这样。
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看起来肯定很像疯子,狼狈不堪,莫时一定被他吓到了,甚至会对他产生严重的厌恶心理。可是他也不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谁能救救他。
心理医生顿住脚步,无声对莫时比划了什么,退到房间外面,莫时对他点头,坐到床沿,把祝颂之按到自己怀里,“好了好了,没事了,他已经走了,没事了,别哭,好不好?”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祝颂之吸了吸鼻子,不停地哭。
莫时怔住,“怎么会,颂之,我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你当然不会承认!”祝颂之的情绪再次崩溃,“你如果不讨厌我为什么会叫别人来!你也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莫时这次是真的不知所措了,余光瞥向房门,见到心理医生对他指了指蓝牙耳机,他心领神会,很快接通了电话。
“听我说,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先把房间的灯调暗,避免视觉上的压迫,我进去会刺激到他,你先哄哄他,学我说。”
“颂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别着急,我们慢慢来,看着我的眼睛,跟我一起深呼吸,吸气,维持四秒,屏住呼吸,一二,现在缓慢呼气,慢一点,维持六秒,再来一次,好不好?”
祝颂之缓慢地眨掉眼睛里的泪,吸了吸鼻子,听着指令跟他做了好几次,情绪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有随时崩溃的风险。
“乖,没事了,没事了,颂之,你只是被病症干扰了,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我知道你也很痛苦,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跟你一起对抗病魔,好不好,我很爱你。”
祝颂之终于卸下所有心理防备,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大哭。
莫时心疼地顺着他的脊背,“没事了,没事了。”
等祝颂之的情绪平稳下来一些后,莫时才轻声细语地跟他商量,“颂之,我请了一位心理医生来帮助我们,他是个信的过的人,专业能力很强,跟他聊聊,会没这么难受,好吗?”
祝颂之哭唧唧的,抓着他的衣袖,“你不要走。”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莫时的语气平稳,温和,令人安心,用被子将他裹起,“颂之,那我让他进来了,好不好?”
出于对莫时的信任,祝颂之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头。
“乖,没事的,我陪着你。”莫时吻了吻他的额头。
根据心理医生的指导,莫时调整了一下姿势,换到了祝颂之的身后,用身体环住他,给他坚实的依托感,“别怕。”
心理医生从门外进来,挑了个不起眼的沙发坐下,温声开口,“你好,我是乔治·米勒,你可以叫我乔治,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单纯的想跟你聊聊天,像朋友一样就好。”
祝颂之的注意力缓步从莫时身上移到他身上,没回答。
乔治·米勒知道他听进去了,温和地开口,“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接吻这种亲密行为会让大脑释放多巴胺,产生短暂的愉悦感,而后会触发深度依赖,会让你患得患失,这完全不是你的错,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逻辑链。”
祝颂之的泪停了,听的很认真,眼睛缓慢地眨了下。
莫时留意着他的反应,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臂,没说话。
乔治·米勒循循善诱道,“而这一切,本质上是因为你太爱他了,也太渴望他的爱,你很害怕失去他,所以才会想通过性行为这种偏极端的方式确认,他是否真的爱你,对吗?”
祝颂之没点头,在心里赞同,对他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两件事没有本质上的关联,柏拉图式恋爱不发生性行为,并不见得他们之间没有爱,酒吧里的一夜情发生了性行为,也不见得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爱。所以,你看,你只是把这两个概念混淆了,没关系的,纠正过来就好。”
祝颂之偏头看向莫时,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爱你。”
“你看,你的伴侣现在抱着你,陪着你,其实都是爱,爱不一定要有多激烈,藏在生活里的,温和平淡的,也是爱。”
祝颂之往后靠了一点,发稍蹭过莫时的脖颈,莫时则将他环得更紧了些,从旁边者的视角看,小小的他完全被笼罩。
“颂之,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丢人,我只是心疼你,要一个人抗下这么多,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好吗?”
第32章温暖的冬
结束谈话后,莫时把祝颂之哄睡了,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将门关上,歉疚地对乔治·米勒笑笑。
“辛苦你圣诞还跑过来一趟,诊金是多少,我转给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孤家寡人有什么好过的。”
乔治·米勒是莫时研究生时期去伦敦当交换生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英国人,读的心理专业,毕业后来挪威这边发展。
“他情况怎么样?”莫时坐到沙发上。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乔治·米勒说。
莫时将手机放到桌面上,“坏消息。”
乔治·米勒看他面色凝重,道,“没问你。好消息是,由于你目前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所以你可以把他往积极的方向引导,让他试着接受心理方面的治疗。”
说着,乔治·米勒给他转了几个链接。
莫时点开,都是一些关于心理学的书籍。
“这是我新找的几本书,你可以看看,跟他相处的过程中,试着拆解他的行为,分点回应,事情会变得简单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