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更深露重,到晨光熹微。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夜。
直到手机里原定的闹钟如同惊雷乍起,莫时才手忙脚乱地将它按掉,不过他的动作慢了点,床上的人呼吸骤然变乱,发出惊呼,眉头蹙起,指尖收紧,像是马上要醒过来。
莫时蹲在床沿,俯身将他抱进自己怀里,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子,隔着衣服,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却很轻,很温和,“没事,颂之,别怕。”
祝颂之抓住他的衣服,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莫时看他重新睡回去,松了口气,想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怀里抽出来,可刚一动作,怀里的人就开始皱眉,在梦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眼角变得湿润,每个细节都透着挽留。
他垂眸看了他一会,最后还是不舍得这么做。
莫时小心地调了下姿势,把他往里放了些,空出床边的位置,掀开被子的一角,自己也钻了进去,暖意逐渐覆了上来。
大概是感受到热源,怀里的人黏得更紧,脑袋往前拱,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发丝擦过他的颈侧,带来些许痒意。
莫时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的额前印下一吻。很轻,也很郑重。好像只有被祝颂之的气息彻底包围,莫时才能短暂地放松下来,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跟他一起,堕入梦乡-
下午,林雪羽的同学们抵达机场,她要去接人,便打算上楼跟莫时打声招呼,刚到房间门口,便见到昨天的护工,正将房门关上。她三两步上前,止住她的动作,“Wait!”
护工睁大眼,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在睡觉。”
今天是休息日,没起也正常,林雪羽立刻消音,顺着那道门缝看进去。房间里没开灯,只能隐约见到两人相拥而眠。
护工将房门关上,用气音对她说先下去。
林雪羽点头,跟她一起下了楼。
莫时这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不过他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怀里的人烫醒的。
几乎是瞬间,他就清醒了过来,伸手探向祝颂之的额头,眉头骤然蹙起,这估计得有三十九度多了。
没有犹豫,莫时立刻下床,给他找了片退烧贴,贴到他的额头上,又找了支温度计,夹到他的腋下,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渡给他,并让西格伦·伯格去楼下开车。
祝颂之没醒,迷迷糊糊伸手,说要抱。莫时给他戴上围巾手套和针织帽,套上自己的长款羽绒,穿上鞋袜,又添了条厚重的毛毯,把人包成了粽子,才抱着他出了门。
昨晚下了雨,风大如裂帛,呼啸同破竹。
祝颂之往他怀里瑟缩了一下,莫时踩着地上的积水,迈着大步往车上走,坐到了后排,仔细地替他将毛毯盖好。
西格伦·伯格把后排车门关上,到前面去开车。
车内很安静,气氛也很紧张。
西格伦·伯格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去。
只见雇主时不时俯下身,将额头贴上怀里的人的,起来的时候,眉头皱得更深,脸上的表情更沉,无意识地用下巴抵上怀中人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索求安全感。
她无声将车速提高,祈祷他不会有什么事。
医院本来就不算太远,很快就到了。西格伦·伯格负责停车锁车,拎大包小包的东西,莫时则直接把人送去了急诊。
医生听了他的情况直皱眉,很快给他开了点滴。
祝颂之被安置到病床上,身上连了各种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手臂上是各种抽血孔,手背上扎了针头,待输的药液一袋接一袋,手腕上被重新扣开的伤口被处理好,包扎上绷带。
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到令人心惊。
莫时的状况并没有比他好多少,形容憔悴,面如枯槁。
西格伦·伯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去替他买了份粥,劝他多少吃一点,别到时候,床上的人没醒,自己就先倒下了。
莫时没有胃口,一阵反酸,只吃了几口,就没再动。
查房医生打开门的时候,莫时没有察觉到,直到对方重复叫了他很多次,伸手在他眼前晃,他才恍若从梦魇中抽离,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来,依旧不舍得松开病床上那人的手。
“莫,你怎么了,跟丢了魂一样?”查房的医生是他的同事伦德·汉森,之前跟他一起抢救过祝颂之的那位。他想过有朝一日会重新在病房里看到他们两个,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没事。”莫时压下眼中的不适,声音滞涩。
伦德·汉森摇头,将验血报告递给他,“他没什么大事,只是受寒引发的炎症,加上身体虚弱,所以高烧不退。”
莫时接过,看着祝颂之沉睡的侧脸,低声应嗯。
伦德·汉森的目光扫过床上那人的手腕,欲言又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那次抢救过后,莫时对他只会更小心,可他还是出现了伤口,偏偏又是在手腕。
莫时察觉到他的犹豫,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怎么了?”
“你也许应该考虑一下精神专科医院。”伦德·汉森点到为止,“如果你需要,我这边有人脉,可以随时找我。”
莫时没回答,垂下的手握紧,眼底情绪晦暗不清。
伦德·汉森见状,没继续往下说,离开了病房。
当晚,莫时拨通了乔治·米勒的电话。莫时说完之后,双方都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乔治·米勒终于开口,斟酌着说,“莫,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建议你,只是我担心你接受不了。”或者说,狠不下心。
抓着手机的指尖逐渐收紧,莫时没有说话。
既然开了这个口,那乔治·米勒干脆也不收着了。
“你要知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家里充其量只有一个护工,再加一个非心理专业的医生,其他什么都没有。但精神专科医院不一样,里面有专门的设备,专业的医生,可以通过药物、认知行为疗法、重复经颅磁刺激等对他进行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