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时的脸色瞬间变白,心跳也骤然加快,声音轻到听起来有点发颤,“有,我经常抱着他这么说。”
“怪不得。”希尔·弗格斯垂眼看题目,“他的好转都是建立在你的基础上的。至于你说的工作、朋友,那些都是附加项。”
莫时觉得心慌,有点喘不上气,“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认为你很需要他,他一定不能出问题,所以他把所有的异常都按了下去,为你强行撑着,让你安心。你越这么说,他就越不敢在你面前暴露他自己的真实的样子,强行逼着自己达到所谓的好转。但这样其实是适得其反,好不起来。”
“我”莫时罕见的有点慌乱,“我就是太害怕失去他了,如果有天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承受不住的。”他无意识地掐自己的手,“我以为我能拿这个绑住他,但我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如果我早点知道,那我一定不会这么跟他说的”
希尔·弗格斯抬了下无框眼镜,白炽灯的冷光折射进瞳孔更显平静。“停。你的自责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首先,我想我应该和你明确一点,你做这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的声音缓和,逐渐拆解,“你本身就有焦虑症,再加上他多次自尽让你得了ptsd,加重了你的焦虑症,关心则乱,慌不择路,你这么跟他说很正常。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承受不了过大的压力,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有天会崩溃的。”
“但如果你崩溃了,他也会崩溃的。”
“对,我不能这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继续责怪自己也没有意义。“那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希尔·弗格斯看他冷静下来了,微不可查地勾唇说,“我知道,你们两个人里,你的抗压能力更好。所以,你更适合作为主导者。首先,我们应该明确现在的问题。”
“你们现在陷入了共生依赖,彼此捆绑的太紧。”
莫时凝眸,皱起眉,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像你,你说你没有他活不下去。虽然你说出来的时候是为了捆住他,但是我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没说错吧?”
他确实想过殉情。喉结滚动,莫时应了声嗯。
“你这样是有点病态,但是还好,不算太重,主要是他多次自尽给你的刺激太大了,你总觉得不安心,如果他能够好起来一些,我想你也会好起来。以及,你不要再做这种心理暗示。”
“好。”莫时点头,他会克服一切,“我会尽力。”
“像他就比较严重了,至少现在看来,他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你就活不下去。首先,要认识到你们在一起不是被病症或者生死捆绑,而是因为爱。是两个独立的人相互吸引,所以才在一起。其次,你需要让他学会独立,你要慢慢来,让他把重心从你身上放到自己的生活上,比如你刚刚说到的工作、朋友,这些就很好。你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找到生命的意义。”
第88章物理干预
跟莫时聊完之后,希尔·弗格斯把祝颂之也叫了进来,跟他们沟通治疗方案。“现在是这样,他的焦虑症不算很严重,配合治疗吃药,会慢慢缓解的,但你的抑郁症就比较严重了,特别是还有这么多次的自尽经历,需要采用物理干预的治疗方案。”
祝颂之其实有点怕,但他记得医生跟他说过,只要他积极配合治疗,病情好转,那莫时的焦虑症也会好转,点头说好。
他无意识握住莫时的手,想让他放心,也想让自己安心。
看祝颂之没有抗拒的意思,希尔·弗格斯松了口气,将科普册推到他们面前,双手交叠,语气平稳,“我的建议呢,是先用MECT控制住危急症状,降低自杀的念头,后续再用rTMS跟进和巩固,降低复发的风险。两者相互配合,形成闭环。”
“具体的疗程是什么样的?”莫时面色严肃,看上去像他才是要接受这个治疗的人,“会有什么副作用吗,会很难受吗?”
“MECT一般是做六到十二次,每周三次,后续”
跟医生聊完已经是中午了,饭后,莫时带祝颂之去做了术前必备的各项检查,辗转于各个科室,直到晚上才消停下来。
祝颂之自己其实还好,但是莫时很紧张。每回祝颂之从检查的地方出来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和皱起的眉头。
为了让他放松点,祝颂之把他拉到外面的草坪散步。
十二月初的奥斯陆已经被积雪覆盖,凛冽的寒风席卷了整片天地,厚重的云层看上去要将太阳吞噬,让天空只剩铅灰。
“你是不是不开心。”祝颂之牵着莫时的手,倒着走。
莫时怔了一秒,很快否认,“没有,我就是有点”
“有点焦虑,有点担心,我知道。”祝颂之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在他的侧脸上印下一吻,“我不怕,你也别怕。”
莫时动作顿住,紧了紧搂住他的手,沉声应,“嗯。”
说是这么说,但莫时晚上依旧焦虑的睡不着觉,医生说的副作用如同梦魇,反复回荡在脑海,怎么都抹不掉。
祝颂之发现了,钻进他怀里,缠着他接吻。
本想靠这个把莫时哄睡,结果自己倒先睡过去了,不过潜意识里还是记挂莫时,所以睡不安稳,总是半夜忽然醒来。
明明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却还是会找到他的手,紧紧抓住,放在自己的心口,含糊不清,“莫时,睡觉,别怕”
莫时的心脏像被什么填满,眼眶酸涩发胀,说不出话。
次日就是做无抽搐电休克治疗的日子,莫时作为家属只能在门口等待,签各种知情同意书,祝颂之则被推进去打麻药。
分别的那刻,祝颂之握住莫时的手,很轻地笑了一下。
手背传来刺痛,粗大的针头顺着青色的血管扎入,祝颂之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感受注入身体的药物,指尖蜷缩。
只顾着安慰莫时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开始紧张。
未知的东西往往最能叫人恐惧,他咽了咽口水。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紧绷,医生轻声说,“放轻松,想想你现在正处于一叶竹筏上,两边都是竹林,微风吹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眼皮缓慢合上,祝颂之逐渐失去了意识。
全麻又无创的好处就在这里,祝颂之觉得自己眼睛一闭一睁,治疗就结束了,什么都没感觉到,还有点开心,原来治疗这么轻松,就是下床的时候头有点晕,要全程倚在莫时身上。
莫时看他走那两步路跟打醉拳一样,晕头转向的,心疼的不行,打横将他抱起,轻声细语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晕,想吐,好困,喉咙痛”祝颂之搂着他的脖颈,全身心依赖,说话很慢,声音很轻,偶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嗯,那我们先回病房,喝点水休息下,饿不饿?”术前需要禁食,祝颂之从昨晚十点钟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
“饿。”祝颂之的唇擦过他的颈侧,眼睛快要闭上了。
“想吃什么,”莫时把人小心地放到床上,拿了个枕头让他靠着,坐到床沿,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水,“喝点粥好不好?”
“不要,我要喝奶油蘑菇汤。”祝颂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我现在好受多了,你不要皱眉了,不然,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