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颂之感到些许挫败,将脑袋埋的更低。
这些时日悄悄长长的碎发落下来,轻扫过白皙的侧脸,在那双灰蓝色又带点水雾的衬托下,显得他更加脆弱。
他抿起唇,没有说话,看上去又开始自责。
“停。”希尔·弗格斯温柔打断,“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你都先停下来,听我说。我其实一直都不倡导别人去想如果,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发生就是没发生,我们没有办法对历史进行更改,只能选择接受。”
祝颂之更感无力,脸色苍白,“可能这就是我的命。”
“不,不是。”希尔·弗格斯道,“我们只是无法更改过去,又不是没办法改变当下和未来。无论你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你有一个光明、美好、幸福的未来,你可以做到的。”
灰蓝色的双眸中起了点光亮,像是深海里微弱的光。
“你主动配合治疗,病情好转了很多,这是你的进步,也是你为你爱人做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爱人最近看上去轻松了很多,也没有之前那样担心和焦虑了,他也在慢慢好转。你看,你们两个的病情变好,都是因为你,你很厉害。”
祝颂之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如果想要变得更好,我们应该聊聊下一步。他说他没了你活不下去,这个想法其实并不好,这会让他变脆弱。”
祝颂之点头,他无比赞成这句话。
希尔·弗格斯像有看透人心的能力,“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大概是,你很爱他,所以你能为他做一切,只要能对他好就行。这点我并不反对,反而很赞成,因为这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认可你把他的需要当你活下去的理由。”
“可我”祝颂之皱起眉来,垂下眼睫。
“找不到别的理由?”希尔·弗格斯接话。
“嗯。”祝颂之承认了,但很快想起什么,“我知道这很不好,但是我目前就是没办法做到,你能不能,别告诉他。”
他怕莫时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的病复发。但他不知道,莫时每次在他进去前,都会借拥抱在他的衣服里安微型监听器。
“可以,但这是有条件的。你得试着去寻找那些生活中的美好,什么都好,比如今天太阳很好,路边的花很好看,晚餐特别好吃,都可以,把它们写到纸上,下周交上来给我检查。”
祝颂之点头,看上去像认真听课的学生。
“你们的病是相互关联的,这一点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只要你好起来了,他大概率也会好起来。只是,他的病虽然没有你的严重,但他比你固执。所以,现在需要你带着他变好。”
一股拯救爱人的使命感油然而生,祝颂之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好的事,坚定点头,“我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的。”
希尔·弗格斯欣慰道,“好了,那么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相信我,你会越来越好的,他也会越来越好的。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并肩,成为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
适时地摘下耳机,莫时起身迎人,把朝他飞奔过来的某只小猫搂进怀里,揉揉他的头发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祝颂之动作自然地把心理医生给他的牛皮本塞进他怀里,“他给我布置了作业,让我把美好的事情都写上去。”
“那你打算在上面写什么?”莫时搂着他的腰往前走,替他围好围巾,不动声色地将贴在他衣服内侧的监听器取下来。
祝颂之在他怀里抬眸,“拥抱吧!你刚刚给我的拥抱就让我觉得很幸福!莫时,谢谢你每次都在外面等我,好辛苦。”
莫时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不辛苦,你好起来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祝颂之搂着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他。
“我也是,你好起来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好累,不想走了,你背我。”
莫时蹲下身,“嗯,上来。”
“我爱你。”灼热的呼吸轻飘飘地喷洒在颈侧。
喉结滚动,莫时轻笑,缓慢地站起来,“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你,老公。”祝颂之紧了紧搂住脖颈的手,很轻地吻上他的耳廓,“我准备了个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是什么?”莫时把人背到花园,尽管这里早已落满了雪。
祝颂之没回答,只是笑着对他说,“我们今晚私奔吧。”
六边形的冰晶落到微翘的眼睫,莫时的心跳加快,珍重地吻上了灰蓝色的双眸,只一下就分开,“嗯,想去哪里?”
“森林,去露营,好不好?”祝颂之的眼睛亮晶晶,他经常这样突发奇想。怕被拒绝,他拉着他的手轻晃,“求你了,这会成为我幸福记录册上很重要的一条,我保证不会感冒的。”
“好。”入院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没有出去过,难得祝颂之主动提出,莫时自然不会拒绝,“那我们得出去买点东西。”
“嗯!”祝颂之很开心,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莫时跟医院这边说明了情况,把人带到附近的森林,挑了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扎帐篷,跟他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
等两人都玩累了,才抱在一块,躺在雪地里。
“你知道吗,”祝颂之忽然开口,“今天是我这些天里面最开心的一天。莫时,我好像真的能够感觉到幸福了,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好像真的活过来了。就像下午你带着我去楼下草坪上晒太阳,阳光很稀薄,浅浅的一层撒在身上,照得我暖洋洋的,又或者说像现在这样躺在森林的雪地里,我都觉得很幸福。”
莫时偏头看向他,眼眶发涩,没有说话。
“我是想告诉你,谢谢你爱我,我已经好了很多,你不用再担心我了,你应该为自己而活。”祝颂之凑到他身边说。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病,莫时握住他的手,“好。”
“只是说才不够!”祝颂之从他怀里起来,把一个崭新的牛皮本塞进他怀里,是他从前用来记录天气日志用的那种。
“我们要一起变好,所以你也要做作业。你也要把你觉得很幸福的事情写在上面。不许偷懒,我要检查的哦!”
莫时摩挲着纸张的质地,想到当初祝颂之的遗书也是拿这个写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有点喘不上气来。
“你怎么了?”祝颂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