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殿的神侍也都挺讨厌她的,镜迟今晚前脚离开,她后脚就能逃跑。
哪怕是在鬼界,昭栗也没受过这么多冷眼,她再也不想在海神殿待下去了,这里一点也不好。
两百年后和两百年前一样,鲛人族都很不待见她。
*
星子嵌在深深沉沉的夜空中。
镜迟是在半个时辰前离开的,为了防止他半途去而复返,或是被他察觉,昭栗特地等了半个时辰再出发。
潇潇把她带来一处偏僻的岸边,从这里离开,不容易被发现。
橙武神器变成一艘小船停泊在岸边。
潇潇紧紧握着昭栗的手,很冰很凉:“你还会回来吗?”
肯定是不会了。
昭栗调侃道:“下次再见面,希望你大富翁的技术可以有提升。”
潇潇被气笑:“下次我肯定赢你。”
昭栗点头附和:“那我走啦。”
海风温温柔柔,潇潇突然抱住她,诚恳道:“你一点儿也不臭,你很香。”
从这里出发,海的另一边是拓荣城,与其他安居乐业的城池不同,拓荣城无人管辖,鱼龙混杂。
相传拓荣城原先是座死城,一场瘟疫卷走了全城人的命,现在住在这儿的,都是后来搬来的百姓。
神器变出的船比普通船只快得多,更何况是橙武级别的神器,昭栗睡了一觉,第二日清晨就到了拓荣城。
昭栗走上港口,船只变成法杖悬浮在水面,等待她的召唤。
昭栗回头看它一眼,说道:“你回去找镜迟吧。”
法杖果然变成一缕流光,却不是听话地回到不夜天岛,而是重新圈在昭栗手指上。
昭栗愣了愣,伸手去摘,发现根本摘不下来。
“哎妹子,让一让,我们要卸货!”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路过昭栗,撑膝站在货船边,等着船上的人扔石沙到他肩头,每个人都扛了两三袋才走。
昭栗只好先离开。
太阳逐渐升起,艳阳暖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鬼界没有阳光,终日黑暗,她到不夜天岛的那几天,倒是有晴天,但她都没离开过寝殿。
一般鬼是见不得烈阳的,昭栗能在阳光下行走,还要多亏鬼界的编制。
留恋人世间,逃出鬼界的鬼魂太多,阴差需要时不时出界捉鬼,因此鬼界有一批鬼是不怕烈阳的。
对于那些浑浑噩噩飘荡在人间,找不到黄泉路的鬼,鬼界每搁一段时间,会有扛着万魂幡的阴兵巡逻,为他们引路。
算算日子,拓荣城七日后会有阴兵开道,昭栗打算到时与阴兵一起回鬼界。
人界的货币是银子,功德在人界不流通。
昭栗灵机一动,把衣裙上的金饰全都扯了下来。
*
镜迟是突然在沧海发病的。
泽元原先还奇怪,镜迟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没等他迎上去,少年就单膝跪在了卫城外。
心悸胸痛、眩晕耳鸣、视野模糊,灼痛从胸口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心底一片无望。
这是镜迟病发时最浅显的身体感受。
所幸时值半夜,没有鲛人撞见。
泽元忙不迭将镜迟移进了寝殿。
从少年第一次病发开始,百年间的无数次,都是他一个人捱过来的。
药物、针灸、灵力,这些东西用在他神的躯体上,无异于石沉大海,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泽元觉得自己就不应该逞能,答应其他长老为海神治病,他根本就束手无策,他揣测不到海神在想什么。
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他为什么还会发病。
找不到病因,怎么治病?
明浅闻讯赶来,看见躺在床榻上的镜迟,柳眉轻皱:“我去把那只鬼带来沧海!”
泽元拦住她:“你忘了神主说过什么?他不允许你再进入不夜天岛。”
明浅怒道:“那怎么办?!就让他一直这样?你不是每次都能见到,我却是每次都能看见,他每一次潮汛期和病发都会躲到不夜天岛。”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从没见过哪一个神,脆弱成这样。”
泽元忽然问:“他为什么会回云梦泽?”
明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