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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凉山散人是新来拓荣城的,到哪儿都背着一把剑,住在城中一处荒废的破庙里,替何康布下法阵得了一笔钱,钱没花在刀刃上,全胡吃海塞进了肚子。
何雨眠随何康进入破庙时,那道士似正对着那把剑自言自语。
何康直接向凉山散人表明来意。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凉山散人当即跳脚,“让贫道去救一只鬼,还不如让贫道去死!”
何雨眠循循善诱:“她不是恶鬼,是她救了我。如果从未做过坏事的人,无缘无故被你的法阵打伤,你救还是不救?”
凉山散人语气强硬:“鬼就是鬼,鬼应该待在鬼界,打破规则来到人界的鬼,都是别有居心。”
“如果是伤了人的恶鬼,道长如何惩治,我都不会干涉。”
何雨眠的声音带着隐隐的不悦:“道长能否找出那女鬼做出的坏事,或者是她伤了谁,如果没有,道长又凭什么打她?”
凉山散人顿了顿,依旧不知悔改:“贫道这是防患于未然。”
何雨眠胸口堵得慌。
何康适时道:“道长直接说需要多少钱就行。”
凉山散人:“这不是钱的事……”
何康:“五百两够吗?”
凉山散人:“你简直是在侮辱贫道!”
何康:“三千两。”
何雨眠拽着何康袖子想走:“爹,此人压根儿好赖不分,与其在这里与他浪费口舌,我们不如去求求其他道士。”
凉山散人忙不迭从破旧不堪的包里拿出纸笔,哗哗写了一通,对何康道:“签字画押,君子一言九鼎,不可反悔。”
何雨眠:“……?”
何康笑了笑,接过纸笔,签字画押。
自凉山散人第一次踏进何府起,何康就看出这道士是什么品性。
别人拿着告示来看病,第一句都是问病人情况,凉山散人拿着告示进入何府,第一句说的是能不能加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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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殿焚着静心安神的香,袅袅烟雾向上盘桓。
粉衣少女安静地坐在榻上,没有声响,没有生息。
神力强行阻止了她的散灵,把本该四散的魂魄碎片重新凝聚在一起,形成一个虚幻的人影。
李大刚看得双眼发痛。
谁都知道,镜迟是在自欺欺人。
少年轻轻挥手,少女身上的粉衣转眼变成一套华丽的蓝色衣裙,他笑了笑:“蓝色也很适合你。”
似是没有达到少年的心里预期,衣裙又变成明亮的鹅黄色,他握住少女的手,说道:“你穿这个颜色最好看。”
明媚的颜色,和死气沉沉的少女。
“但是这件衣服太亮丽了。”镜迟不太满意,鹅黄色衣裙最终变成无极宗宗服,他才由衷地笑起来,“我还是最喜欢你穿这件。”
一如初见,可爱美好。
焚香没起到半点儿静心安神的作用。
海神半蹲在昭栗身前,盯着她看了半晌,握着她的手抵在额头上,低低地道:“我的书架摆不下海螺了。”
李大刚大声哭喊,整个海神殿都是他的哭声。
泽元听见声音连忙赶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汤药。
当整个云梦泽灰蒙蒙一片,沧海风浪翻涌,泽元就猜到有大事发生。
海神的力量源于自然,他的喜怒哀乐都能通过天气表达,但他很少情绪外露,云梦泽那么多年都是云淡风轻。
这是第一次,少年丝毫不加掩饰地外露情绪。
泽元第一时间甚至没猜到发生了什么,两百年前无极宗小师妹的死亡都没造成这样的场面,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镜迟如此崩溃。
当他因担心镜迟的病情来到不夜天岛,看见的却是昭栗魂飞魄散。
牵绊他们的海神的人终于彻底消失,将海神完完全全地归还给沧海子民,按理说,整个沧海都应该普天同庆。
看着少年破碎的背影,泽元却高兴不起来,他把汤药递给镜迟,劝说道:“神力根本渡不进她体内,放弃吧。”
镜迟匪夷所思地道:“为什么每一次,我都救不下她。”
两百年前,万剑阵下如此,两百年后,三清铃法阵下亦是如此。
他不是神吗?
为什么连一个道士布下的三清铃法阵都察觉不到?
什么样的人界道士,能随随便便祭出灵武级别以上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