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迟不动神色地看向茶雅。
沉浸在这震撼场景的茶雅恍然回过神,说道:“鸿蒙紫炁。噬神书记载,鸿蒙紫炁乃祖神身归混沌时,四散在三界的神力所化,它能补全残缺的魂魄,送孤魂野鬼轮回往生。”
茶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但昭栗很难再相信几次三番偷奸耍滑的小姑娘,她看了眼镜迟,他神色如常,很难判断他信与不信。
镜迟淡声道:“噬神书。”
只有拿到噬神书,才能够判断茶雅话的真假。
茶雅视线飘忽不定:“噬神书不在我这里。”
镜迟神情瞬间冷了下去。
茶雅连忙给自己找补:“你说你要噬魂书,我又没说我给你噬魂书,在我来东南西北漠之前,噬魂书就已经呈给主人了。”
镜迟眯了眯眼:“你主人是谁?”
“哎呦喂!”凉山散人突然哀嚎一声,“昭姑娘,你看看我手臂这里好像红了一块,是不是刚刚被你勒的?”
昭栗连忙过去查看,歉声道:“严不严重?实在抱歉,都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
凉山散人活了下筋骨:“还是疼,恐怕要赶紧离开找大夫瞧瞧。”
茶雅顿了顿:“送她轮回的方法已经告诉你了,噬神书我给不了你,或许你可以去找我主人,看她愿不愿意把噬神书给你,反正咱俩的交易就此结束。”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强行纠缠也于事无补。
茶雅在凉山散人胸前贴了张符箓,微笑道:“药人我带走看病了,祝你们早日找到鸿蒙紫炁。”
*
鲲鹏的背上,昭栗低眸,那片金色的沙漠在她眼里越变越小。
昭栗倚在少年身前,勾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圈:“我进入你的识海,看见了你的过往。”
镜迟的下巴蹭了蹭她头顶:“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昭栗回忆道:“我没想到当年在问道台救下的鲛人是你。”
镜迟皱眉:“那你以为是谁?”
昭栗:“我以为就是一个陌生的,来寻仇的鲛人。”
镜迟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度,好一会儿才道:“原来随便一个陌生的鲛人,都值得你付出生命。”
他还总以为他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昭栗思索着道:“倒也不是这样,我还是很惜命的。我去问道台,打算阻止爹爹继续杀害鲛人,然而万剑阵已开,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挡下万剑阵,防止无极宗和鲛人族的关系再恶化。”
镜迟淡淡反问:“那你在识海看见阵下的鲛人是我,是什么感受?”
昭栗诚实地说:“害怕,害怕你伤害无极宗的人。”
他出现在无极宗,昭栗便以为他是来寻仇的,理所应当地害怕他报复无极宗的人。
镜迟轻笑一声。
“还有开心。”昭栗补充道,“我庆幸我没有因为胆小懦弱而退缩。”
昭栗既为自己阻止两派战争自豪,也为救下喜欢的人高兴。
总而言之,她这条命牺牲得挺值得的。
“笨蛋。”少年的话散在风里。
“我很聪明的好吧……成功化解了干戈。”昭栗冲他笑了一下,“无极宗后来应该没有再捕杀鲛人了吧?”
她只通过镜迟的识海看见了前一百年的事,在这期间,无极宗从未捕杀过鲛人,只是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再发生过。
镜迟沉默了短暂的片刻,轻轻摇头:“没有。”
鲲鹏穿过满天彩云。
昭栗张开手,感受风从指缝穿过。
镜迟接收到来自沧海的传讯,闭了闭眼,说道:“我需要回一趟沧海,有大规模的人族进入云梦泽,意图捕捉鲛人,我需要回去阻止这件事。”
昭栗打了个哈欠:“那你快去吧。”
“那你呢?”镜迟语气极轻,“你还愿意和我回沧海吗?”
昭栗垂了垂眼眸,坦然说道:“不愿意。”
她喜欢镜迟,不代表她喜欢所有鲛人,海神喜欢她,也不代表所有鲛人都必须喜欢她。
无论是两百年前的深海卫城,还是两百年后的不夜天岛,鲛人对她的讨厌都表现得淋漓尽致,昭栗不想自讨没趣。
前尘往事在死后一笔勾销是谬论,爱和恨不会因为这个人的死亡而消散。
她去沧海,只会引起鲛人族的怨愤。
李大刚睡了一觉醒来,看见沉默对视的两人,嗅出一丝八卦的味道:“好像错过了什么。”
少年稍稍弯腰,凑到她耳边:“那在云梦泽等我?”
昭栗乖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