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上,有一道焦黑的雷击痕迹。
那道痕迹的形状、位置……她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昨天早上推开窗时,明明看到那道痕迹在更靠左一点的位置?
是她记错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异样感,如同细小的银针,轻轻刺了她心口一下。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睡迷糊了。
转身想去梳洗,却瞥见梳妆台上,她昨日随手摘下、放在特定位置的一支珠花,此刻却歪斜地倒在另一边。
又是……记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
她现,父亲罗有成每次见到她和龙啸在一起时,说的那句“好好相处”的嘱咐,语调、停顿、甚至脸上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母亲陆璃给她送来新制的糕点时,说的“趁热吃”,以及随后那句“啸儿最近修行如何”的询问,顺序、用词,分毫不差。
甚至……龙啸夜晚与她缠绵时,某些情动时的低语,某些特定的爱抚顺序,在某些夜晚,会惊人地重复。
起初,她以为是巧合,是自己太幸福了,以至于对重复的美好产生了错觉。
但越来越多的“重复”细节,像一片片拼图,逐渐在她心中拼凑出一个让她心惊的轮廓。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龙啸练功时,像往常一样,托着腮在旁边看他。
龙啸刚练完一套拳法,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壁垒分明的腹肌和宽阔的胸膛。
他随手扯开衣襟散热,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汗珠沿着肌肉沟壑滚落。
罗若看得脸颊烫,心跳加,忍不住走上前,拿起帕子想替他擦汗。
就在她抬手,帕子即将触及他胸口的前一瞬——
她看到了。
龙啸低头看她时,眼中那温柔的、带着宠溺的笑意……和三天前、五天前、甚至更早之前,某个同样情境下的眼神,完全重合。
连眼角细微的纹路扬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那不是活人应有的、带着细微变化和即时情绪的眼神。
那是一幅……被固定下来的、完美但空洞的“画面”。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一些被这温柔幻境强行压制、模糊了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剧烈地涌动、冲撞!
雷火狱入口毁灭性的光芒……凌师姐清冷决绝的背影……龙师兄在狂暴能量中挣扎的脸……无尽的黑暗与坠落……
“不……”她手中的帕子飘然落地,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
“若儿?怎么了?”龙啸关切地扶住她,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臂。
可这一次,那熟悉的温暖,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充满关切的脸,看着这具让她迷恋不已的精壮躯体,看着这双曾带给她无尽欢愉和温柔的眼眸……
假的。
都是假的。
这是一个囚笼。一个用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温柔和情爱,编织成的、精美绝伦的囚笼!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幻境即将破碎的恐惧。
而是因为……她即将亲手打碎的,是她曾经如此沉溺、如此不愿醒来的……梦。
“龙师兄……”她声音颤抖,带着泣音,却异常清晰,“不……你不是他。”
“这里……也不是我的家。”
话音落下的刹那,眼前温柔凝视着她的“龙啸”,脸上完美的关切表情,骤然凝固。然后,像摔碎的瓷器般,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整个惊雷崖熟悉的景象——殿宇、云海、父母的笑容、甚至窗外那棵老树——都开始扭曲、模糊、褪色。
唯有眼前“龙啸”的身影,在崩解前,那双逐渐空洞的眼眸,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她从未在真实龙啸眼中看到过的……冰冷的、非人的漠然。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粘稠的、虚无的黑暗。
罗若悬浮在黑暗中,泪水无声滑落。心口空了一大块,残留着幻境破碎的剧痛和……一丝清醒后的冰冷决绝。
她缓缓蜷缩起身体,抱紧了自己。
原来,挣脱幻境,最难的并非识破虚假。
而是……亲手告别那份你明知虚假,却依然贪恋的温暖。
你要是感覺不錯,歡迎打賞TRc2ous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