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得她昏昏欲睡,刘昭觉得松快不少,便示意他可以了。商羽停下手,轻声问:“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嗯,好多了。”刘昭转过身,看着他额间渗出的细汗,目光柔和,“按了这么久你也累了。去沐浴吧,朕也有些乏了,今夜便歇在此处。”
商羽闻言,耳根瞬间又红透了,他连忙起身:“是,臣这便去准备。”
待商羽沐浴更衣毕,刘昭也已在内侍的服侍下简单梳洗过,换上了轻便的常服。殿内烛火调暗了些,只留床榻边几盏,光线朦胧而暧昧。
商羽穿着素白的中衣,长发半干,散在肩头,更添了几分平日不见的柔和。
他走到榻边,看着已经倚在床头的刘昭,脚步有些迟疑。
刘昭拍了拍身侧的空位:“上来吧,站着做什么?”
商羽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床边坐下,然后慢慢躺下,身体有些僵硬,与刘昭保持着一点距离。
他能闻到身侧传来的、属于陛下的淡淡馨香,混合着寝殿内安神的熏香,让他心跳如鼓。
陛下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还在紧张?”刘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倦意,也带着安抚。
“……有一点。”商羽老实承认,侧过身,在昏暗中看向刘昭的轮廓,“陛下……”
“睡吧。”刘昭打断他,将他的手拉过来,枕在自己颈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腰间,形成一个亲近却并不狎昵的姿势,“明日还有早朝。”
今天事太多太累了,她不要做其他事,按了解了乏就想好好睡一觉。
这个动作让商羽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感受到陛下平稳的呼吸,温暖的体温,还有那份不言而喻的接纳。
所有的不安、惶恐、激动,都在这静谧的相拥中渐渐沉淀。
他将脸轻轻靠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令他心安的气息。没有更多言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依偎着。
窗外寒风掠过殿宇,发出呜呜的轻响。而室内,炭火温暖,被衾柔软,两人相拥而眠
第192章谁主沉浮(二)他陈平什么时候这么委……
曲逆府的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陈平深锁的眉头。
众所周知,老板在开会的时候,尤其在画饼的时候,哪怕再想反驳,也得憋着,否则就是打脸。
他再不满也不会当场说什么。
但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习惯了一步三算,将所有谋划了如指掌。
他独坐案前,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今日温室殿内陛下的每一句话。
“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
“修缮官道,设立互市,降低交易税……”
“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农具、建立常平仓……”
这些话语,单听起来,每一项似乎都切中时弊,堪称明君仁政。
甚至他陈平也乐见其成——
毕竟一个更富庶、更安稳的帝国,对他身后名声也更有好处。
但所有这一切,最终指向的那个目标——富民,却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颠覆性的不安。
“富民强国……”陈平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好一个富民强国。”
作为跟随刘邦起于微末,历经楚汉争霸、又巧妙周旋至今的权谋老手,陈平太清楚权力的本质和统治了。
自古驭民之道,在使其贫而不可太贫,富而不可太富。
贫则思变,易生乱。富则生骄,难驱使。秦用商君之法,弱民、疲民、贫民,虽得一时之强,然民怨沸腾,终至土崩。高皇帝与民休息,轻徭薄赋,乃是战后不得已的休养生息,是让百姓喘口气,并非真要让他们富得流油!
陛下今日所言,看似承袭高皇帝之政,实则其志远不止于此!她不仅要让百姓喘口气,她是要让百姓挺起腰,甚至鼓起腰包!
百姓一旦富足,便会惜命,便会思量,便会不那么畏惧官府,不那么容易驱使。
服兵役?家中若有良田美宅、商铺产业,谁还愿意去边关苦寒之地拼命?服徭役?若能花钱雇人替代,或贿赂官吏逃避,谁还肯自带干粮去修路筑城?”
更可怕的是,百姓富了,见识广了,心思就会活络。他们会开始计较赋税是否公平,律法是否合理,官吏是否贤能。他们会不再那么容易满足于有口饭吃,而会要求更多——更好的生活,更公正的对待,甚至……更多的权利!
这念头让陈平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他坐在案桌前,闭上眼深思,烛火映着他的五官半明半暗。
他想起陛下在提到明经科要选拔明理守正的官员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理?守谁的正?是君王的正,还是百姓心中自有的、对公平、合理的那杆秤?
“陛下这是在一点点松动压在水缸上的石板啊。”
陈平喃喃自语,“水缸里的鱼,原本在石板下习惯了黑暗与压力,逆来顺受。如今陛下要将石板撬开缝隙,让光透进来,让水流动起来……鱼一旦见过光,尝过自由游动的滋味,再想让它们回到原来那样乖乖待在石板下,可就难了!”
他越想越觉得天子的图谋深不可测,甚至带着自毁根基的疯狂。
一个强大的皇权,难道不是建立在相对弱小、易于控制的臣民基础上的吗?让臣民强大起来,皇权又将置于何地?
她难道不怕吗?
陈平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