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人都开始飘忽起来。
“我爸又开始吹牛,我一天学还没上,他就已经给我预定科室主任。”王灏在旁边越听越害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晓点头,“我懂,他们大人都喜欢侃大山,去年我升学宴上,我妈说我以后要开公司,说不定还能上市。”
“我记得我记得!”叶敏敏插话,顺手一指斜对面,“大哥考上大学那年,大姨说以后咱们家造房子,都让他来画。”
王程栋大学学的建筑学专业,毕业后直接就业,目前正在金明市一家建筑公司上班。
公司算是集团化企业,工作相对轻松,工作之余他一直在看书,准备考注册建筑师二级。
听到表妹的话,饶是工作两年还是老脸一红,“不敢当,我就会画些建筑施工图和方案图,不是什么建筑大师。不过以后你们要是造自建房,我可以画基础设计图,再根据你们的想法具体完善。”
“自建房?我爸和小叔前两天打电话还说起过这事。”
林晓忽然抬头,在人群中寻找一圈,精准定位到她爸和她小叔。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直接就说:“爸,咱家老房子是不是要拆了重建?”
林志成在另一桌笑哈哈点头,“我们正说这件事呢,去年刮台风,老屋是住着不舒坦了,还不如拆了重新造。”
林志军:“我和你爸意见不合,他要造别墅,我说造个排屋挺好,反正一年也住不了几回。”
林志成:“我们是住不了几回,但爸妈常年住着,别墅多有派头。”
衣锦还乡这个词,古今拿来用都合时宜。
林家两兄弟这些年经济条件好起来,都想老房拆了重建,一是为了改善居住环境,二是“衣锦还乡”,在村里说起来,他们出门打工也算赚到钱了。
如此父母有脸面,两个儿子也没白生。
但究竟怎么个程度“炫富”,两兄弟又有不同态度。
这事情从升学宴一直讨论到家庭下一次聚餐,最后由林爱民出面协调,“你们兄弟俩谁也别争,各造各的。”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屋檐不拼一起了?”村里兄弟造新房,一般都会拼屋。
林爱民却是摆手,“那是人家土地面积不够没办法,还有一个就是省下一堵墙的钱。我瞧着你们两家这些年赚的也挺好,怎么,一堵墙的钱也出不起了?”
兄弟俩连连摆手,“那不能够,这个钱还是有的。”
“那不就得了!各自造,等我和你妈老了,剩下的面积再分一分,你们兄弟俩就算各自围起来小院都不搭噶。”
谢春芬:“用不着等我们死了,他们兄弟俩要造新房屋,干脆现在就把所有土地面积分清楚。”
林志成和林志军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说不用。
但老太太心意已决,老两口速度更是快,在宅基地面积批下来后,立即请来村干部作见证人,把村里老房子以及周边所有土地面积,做了均分。
谢春芬:“我们老两口还住东面,东面这块宅基地留给老大,老二造在西面,目前共用一个大门,屋后各自开一个小门。等我们两个老了,大门是要拆了分开重造还是继续用,随他们兄弟俩自己说了算。不过村长,土地划分先定下来……”
村干部带着人在林家一通忙活,完事后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又拿了两包烟,事情算是圆满结束。
林爱民大手一挥,“行了,全部商量好了,你们准备啥时候拆房屋?”
两兄弟有些发懵,爹妈太果断,反倒是显得他们有些优柔寡断。
再看拿到手的土地面积,林志军嘀咕一句,“大哥你要是造别墅,我造个楼房立在旁边是不是太难看?”
一家两兄弟,新房造好几十年不变,这就是他们在村里的脸面啊!
可不能太寒酸。
而且看图纸,造了别墅后周边空地还是留下蛮多的。
林志军想来想去,咬咬牙,决定和大哥一样造别墅。
至于别墅图纸样式,两人同时想到学建筑的大外甥,于是一个电话打到大姐林雪娟那里。
林晓陪奶奶坐在边上,全程看了个大概,回头往竹椅上一躺,“奶奶,这老房子拆了你们住哪儿?”
“你爸的意思,弄两个集装箱过来当临时房,等新房造好,集装箱搬到后面空地,改成一个大厨房。”
谢春芬对住哪里一点不在乎,但是对土灶心心念念,“我和你爸说了,集装箱能住,不过必须给我们另起一个土灶,至少是两眼灶,家里养着一头猪,每天得煮猪食。”
“集装箱啊,夏天很热很闷,得让我爸他们装好空调,最好上面再弄一个遮阳布盖起来。”
“放心,这些个事情,你爸和你小叔都会办妥当的。”
八月上旬,选定良辰吉日,林家老房子被推倒。
林晓站在最外边,看着挖掘机进场,将她几十年的记忆再一次推翻,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明明要造新房了,而且还是别墅样式,可为什么会感觉内心酸酸的。
前世住进新房,但午夜梦回,所有的场景却都是在老房子里发生的。
她觉得奇怪,还去问两个妹妹,但她们都说没有。
“我以后做梦,还是会梦到以前房子的模样。”林晓无意识说道。
章若梅没听出奇怪来,反而点头认同,“可不是么,住了几十年了,所有记忆都在这老房子里,感情深呐。”
“对了妈,这房子得造多久啊?我下次寒假回来,能造好吗?”
“不一定,得看天公作不作美,风雪落雨天都不能上工,那就造得慢。要是晴天多,速度就上来了。不过你爸和你小叔商量,要造个三层楼,下面地基还要挖下去两米深,埋污水管道,事情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