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安静下来,朝晕上前查看一番,又拿出烬明真人给她的小瓶子,把这些水收起来挂在腰间,赶忙跑向桑霁,蹲下去担心地看他:“桑霁,你没事吧?”
桑霁看着她,眸色深深,其中的感情浓到焚成烈火,又被清冷的月色稀释得模糊朦胧起来,他牵起唇角,说:“没事。”
“怎么进来的?不是要接字吗?”
朝晕回忆了下,恍然大悟:“哦!那是要我自己写的啊?我以为是让我念呢!念了好几遍还不开门,我直接把藤蔓烧了就进来了。”
她不满地皱眉:“烧了好一会儿呢!”
桑霁突然低笑起来,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他笑着弹她的额头,问:“它给你下了什么梦?出来的这么快?”
“可拙劣啦!说大家都觉得我的糖葫芦不好吃,那我能信吗?脑子有病,”朝晕捂着额头:“还说烈虹场的大家不喜欢我,桑霁也不喜欢我,这我能信吗?这妖怪简直是超级大蠢货。”
桑霁安静地凝望着她的双眸,时间久到似乎是永恒,他要把她的双眼镌刻进自己的眼睛里、骨头里、心里。
他颤颤地牵起她的手腕,慢慢地把额头贴在她的手腕处。
肩膀微微抖动起来,朝晕觉得手臂上落下了两滴温热,直烫进她心底、眼角,让她的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一圈。
对,不能信。
其他的,他不知道。
但是,朝晕的糖葫芦很好吃。桑霁也很喜欢朝晕。
缓了一会儿,桑霁扶着朝晕站起身,淡淡月光下,他冲她笑,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出去看看。”
朝晕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跟着他出了这破庙。刚踏过门槛,七八片桃花瓣从眼前飘过,美得像流水。
她骤然瞪大眼睛,探头看向那棵死桃树。
玉盘似的月亮挂在桃树后面,被纷乱的桃花染成了一片粉红。
花开得极盛,簇簇团团压在枝头,远看像一蓬蓬粉雪堆砌的云,近观却见每片花瓣边缘都泛着珠光,仿佛被星河浸染过一般。
桑霁拍拍朝晕的脑袋瓜,解释道:“我把洄雪殿那棵梅树的花瓣埋在这棵树下面了,能让它开一次花。”
朝晕惊奇:“你出来带梅花瓣干什么?”
他只是笑:“习惯。”
他还带了雪绒和兔兔的毛,还有仙鹤的羽毛,这些物件能让他有一种有归宿的安心感。
他星辰一般的眼眸望着她:“要坐上去看月亮吗?”
——
坐在桃树枝上看月亮确实清晰又明亮,朝晕晃着腿,觉得香气要把自己熏醉了,不由得感叹:“真好看!”
“龙谷的桃花比这还好看,”桑霁看着那轮月亮,声音低缓:“可惜不能带你去,那里早已夷为平地。”
朝晕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他的语气混着说不出的、沉重的哀伤:“西荒玄龟,南明离火山凤凰,北境雪麒麟,地山夔牛,它们的地方,如今大约都寸草不生了罢。”
“我们繁衍困难,喜好安静。本就不喜人类,他们还利欲熏心,总是要抓我们的幼崽换钱。于是我们便隐去踪迹,各据地盘,从不招惹是非,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
最先出事的是南明离火山。凤凰一族高傲,从不与其他三族通信来往。数百年前,他们的小公主贪玩入了人间,因为姿容无双被掳了去,幸好有一高手出手相助。
他们迅速坠入爱河,小公主还拉着男子回了离火山,不顾族人反对,要嫁于他。
大婚当日,男子借公主之手拿到涅槃之火,屠尽凤凰一族,活剖取丹,灵力暴涨。
一百八十年后,天玑宗第一任掌门玄空真尊得道飞升,传位玄霄。
不久后,北境雪麒麟国的护镜被击碎,沉眠中的麒麟被悉数屠杀,护心雪石被夺。
一百六十年后,天玑宗第二任掌门玄霄真尊得道飞升,传位青冥。
……
而最后屠的,就是他焱龙一族。
师兄(37)
朝晕手脚冰凉,人已经呆住了。
桑霁看向朝晕,字句掷地有声:“天玑宗掌门,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个人。”
“我是龙谷唯一一个逃出来的,带着保命的龙族圣物龙魂烬逃到南离山醒了过来,在一片尸骨中沉睡了一百年,也算是用圣物捡回一条命。”
“梦里,有一个老人找上我。他说他是开天地来的第一个神,坚持留下守护人间,如今却被天玑宗历代掌门困在天玑宗起灵台里面,出不去。”
他已经太老太老了,出来了也毫无用处。
他当时在桑霁耳边落下一抹叹息,说了句天道危矣。
“他问我,要不要给焱龙一族报仇。愿意的话,错开兰月大选去天玑宗,进起灵台,他能够帮我一把。”
“师尊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善良的人类,他给了我所有可能,带我上了起灵台。”桑霁牵过朝晕的手,好凉,在抖,他帮她暖着,继续道:“他要留我两缕魂魄做交易,我当时已经心如死灰,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那时,玄空刚屠尽我焱龙一族,我逃走时体力不济,撞上了山谷,把龙角撞断了,也惊动了他,或许他也疑心有人逃了出来,听说有奇怪的小孩执意要上起灵台,便不放心地出来看。”
“如果发现我是火灵根,他必定生疑,所以老者给我种下了水灵根,以躲过他的耳目。”
他冲她浅笑:“朝晕,太久太久了,我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活着,一直都是。”
“朝晕,”他轻轻开口:“他明天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