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她和奥林乘着向日葵飞得越来越高,回到了意识海的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一个又一个黑洞被跨越,她们的年龄也回到了最初,而在最后一次猛冲后,她们看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崭新世界。
缤纷的色彩被泼洒在每一个角落,柔软枝条的末端闪着彩色的光芒,水果切片在手拉手舞蹈,海星在结满海葵的树冠里游泳。在这里,云朵化成了实体,燃烧的火焰是飘摇在空中的棉花糖,形形色色的飞禽走兽全部收起了尖牙和利爪,而人们也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态参与其中。
这就是最上层的景色,一片幻想的王国。
松开向日葵,山海和奥林落在果冻池塘里,她们走过夜莺歌唱的枝头,踏过糖果做成的琉璃地砖,穿过鲜艳的花海;她们在泡芙蹦床上跳来跳去,挤出的奶油馅落在甜牛奶河上,很快融进河水之中。
在尽情游玩过后,两人躺在白沙滩上,奥林又拿出了他的口琴,即兴吹奏了两首曲子。
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山海心中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既然已经在这人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她索性没有犹豫,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下去——
啵。
一个轻飘飘的吻在奥林的唇角飘然而过,就像清晨的雾气一般无法琢磨。口琴的曲声一颤,旋即停止了。
奥林还保持着吹口琴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柔和的光芒下,山海皮肤上细小的容貌泛着金色光晕,看着她一深一浅的蓝色眼眸,奥林的喉咙有些发干,只觉所有的感受都模糊而不真实。
刚刚……发生了什么?
山海好像亲了我一口?
为什么???
见他一副震惊到宕机的模样,山海微微眯起眼。似乎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够惊人,下一刻,她扯开奥林的口琴,径直对着那张唇吻了下去。
不是脸颊,不是唇角,准确地落在了柔软的唇上。这不能再用“一时冲动”来解释了,口琴从手中滑落,但无人在意,时间被无限拉长,蝴蝶停驻花间,又轻盈飞远。
一吻过后,奥林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话,但混乱的大脑无法整理出清晰的脉络,最后只发出了一道介于震惊和回味之间的含糊音节。
山海也开始认真思考两人的关系:“所以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这次的行为不同于她以往三思后行的风格,只是在那一刻,听着琴声,看着奥林,山海突然想亲吻,于是就诉诸了行动,而第二次则是顺其自然。可是亲吻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何况她们不是恋人,想成为恋人需要先做朋友才行……
她的这句问话冲掉了所有的旖旎气氛,好在两相冲撞,倒成功激活了奥林的思考能力。这个人就是在这种地方有着执着的秩序感!不过他很快想到了答案。
拉过山海,奥林先珍重地亲吻了一下她的眉间,“我们是朋友,”随后双唇下移,轻轻覆在另一双唇上,“也是恋人。”
————
“今天应该会晴朗一整天!”
沐浴着阳光,乔欢快地拿起吃剩的餐盘,掀开隔板送往后厨。
今日确实是一个好天气,天空是最纯净的柔蓝色,微风向屋内吹拂,将蕾丝窗帘撑出一个圆滑的弧线;屋外传来不知什么品种鸟儿的鸣唱,不算动听,不过比诗琴初学者的演奏好上一些。
钟表发出整点报时的声响,现在是九点整,山海和乔刚吃过早饭。
前天晚上的意识海一夜游后,山海顺利醒来,但琼却就此失联。不知她交了多久的房费,总之发条旅店始终为琼保留了对门的套房。
那夜琼的敌人究竟是谁?对战对方谁获得了胜利?山海不清楚答案,只是冥冥之中有一股预感:琼还活着,而且不久后就将归来。
没了琼的骚扰,山海和乔的日常平静许多,再加上因为动荡的局势,镇上很多店家都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外出的趣味性直线下降,于是今天她们准备在旅店中度过。这里厨师的手艺还不赖,起码山海颇为满意。
套房已然成为了两人的长期住所,和一开始的简洁模样不同,暖洋洋的日光照亮了山海面前的画架、毛绒拖鞋,还有吃到一半的点心盒。咖啡壶氤氲着香气,桌上放着两个不同颜色的水杯,外加陶瓷花瓶——乔每天都会换一次水,所以瓶中的薰衣草还在盛放。
虽然山海很少出门,但正处于好动年纪的乔连着她的份一并用掉了,几天下来,女孩把周边的情报打听了个透彻。
可能真要打仗了,她偷偷跟山海说。镇长号召镇民们为前线捐献财物,但响应者寥寥。早上发条旅店的人在愤怒地吼叫,因为她们合作的那家洗衣房突然宣布歇业,不仅联系不上老板,而且连上一次送去清洗的床品也一概不知所踪。
然后旅店老板下令搬走了大部分的家具和装饰品,窗帘也都撤去,大概藏到了某处秘密的储藏室里,听起来她们还打算在旅馆外再围一圈铁栏杆。
精灵和矮人之间的关系已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而如今这种敌对关系比比皆是,国与国昨日结盟、今日崩解的情况也屡见不鲜。腥风血雨的战场正在不断扩张自己的版图,喷溅着斑斑血点的衣物套在逐渐麻木的流民身上,无数不曾目睹过杀戮的双眼被迫见证清醒的噩梦。此外,一种诡异的失神症正在世界范围内蔓延,感染者失去所有活力,有如活死人一般……
因此,当朝阳自东方升起时,不少人恍惚意识到自己又活了一日。
今日,各地报社花费大量笔墨撰写的是岩裔和骷髅族之间的一场攻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