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曜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是他家属!你说我该不该知道?”
顾烬生长叹一口气,两只手不停抓着头发,把头发都抓成了鸟窝,求助般看向陆英承,满脸写着“这该怎么说”。
陆英承走过来,抽了把椅子,面对谢时曜坐下:“好,那我就实话实说。”
“你昏迷的这三天,他做了两场手术,ECMO都上了,人现在就在ICU躺着。你知道了又能如何?能帮他醒过来吗?先好好休息吧。”
谢时曜浑身“唰”的一下,冰冷无比,感觉自己浑身都碎了。
顾烬生咬着嘴,安抚般拍拍谢时曜的背:“兄弟,那个……”
谢时曜嗓音带颤:“你想说什么?”
顾烬生支支吾吾:“医生说他不一定能醒,那些专业的词我也听不懂,我就知道挺严重的,他情况也,也挺糟糕的。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先躺着,你弟那边有护士——”
顾烬生话还没说完呢,谢时曜直接就把点滴拔了,鞋也没穿,像丢了魂那样,踉跄朝门外走,一路上还摔了好几跤。
他拽住走廊的一个护士就问,ICU病房在哪。
顾烬生感觉自己又闯祸了,赶忙在后面追。
陆英承摇摇头,觉得既然都这样了,拦也拦不住,干脆拿着拖鞋,和顾烬生一起搀扶谢时曜,带谢时曜去找林逐一。
林逐一的病房是单人隔离间,因为伤势太严重,护士不让探视,他们就只能隔着玻璃去看里面的情况。
看到林逐一的瞬间,谢时曜一颗心酸涨到不行。
小时候那鲜活的坏种,成年后会抱他亲他说骚话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和一片薄薄的剪纸人一样,浑身插满管子,手臂上还有夹板和石膏,身上还特别浮肿。
啊,那偏执的,疯狂的林逐一,去哪了?
这人谁啊。
是谁啊。
谢时曜抹了把鼻子,几近窒息,却还是努力维持镇定,去问护士林逐一的情况。
护士说,林逐一在车祸后颅内出血,除此之外还有脾脏破裂,现在处在危险期。
谢时曜问,林逐一能醒过来吧,对吧?
护士低下头,诚实道,不一定。
谢时曜又问,林逐一会死吗?
护士虽没明说,表情也写满了,不一定。
谢时曜不肯信,又去找了给林逐一做手术的主任,得到的结果,和护士的答案大相径庭。
走之前,主任说,务必做好最坏的准备。
谢时曜回头:“什么叫最坏的准备?你也觉得他会死?”
主任欲言又止。
谢时曜将头转回去,留下一个背影: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家小祸害……肯定会,长命百岁。”
听闻谢时曜醒了,警察也赶过来,和他确认事发当天的情况。谢时曜一一复述,从警察嘴里,他得知沈夜情况更糟糕,瘫痪是没跑的,还很有可能要蹲局子。
警察刚走,谢时曜就让陆英承帮忙,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盯着沈夜,让沈夜千万别死,又联系了律师起诉沈夜,最好让沈夜一辈子都出不去,再赔个倾家荡产,让沈夜体会到何为生不如死。
他昏迷这三天,曜世更是攒了不少事务等着他处理。
谢时曜在病房里,对着文件一一签字,强撑着开完了两个线上会议,等着护士给他打点滴。
会议开完,护士离去,谢时曜抬起头,疲惫地和顾烬生说,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顾烬生和陆英承对视一眼。
他们关上了门。
令人窒息的安静,填充了整个病房。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漫进来,哗啦啦泼了一病房。
就在这浮光跃金中,谢时曜坐在病床上。他的身体被光啃噬着,轮廓模糊了,快要融化在这金色的黏稠里。
然后,谢时曜一直昂着的头,渐渐垂落下来。
啪嗒。啪嗒。
有水珠顺着他的眼中掉落,在被子上晕出浅浅的圆圈。
这圆圈让谢时曜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哭。他愣愣抬手,在温热的眼角蘸了一下,放在眼前看了看。
还真是眼泪。
那一瞬谢时曜被自己的软弱气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可当他笑完,眼睛却更红了。他又咬住手背,肩膀耸动起来,在无声中掉眼泪。
在命运面前,他的意见好像从来都不重要。他想要家庭和睦,妈就抛弃了他。他想和爸守着家,爸反倒带了个女人回家,还顺带着,把林逐一送给了他。
他想在林逐一面前立威风,偏偏林逐一又是个难缠的,三番五次和他对着干。他想,要不就离林逐一远点儿,从此各过各的吧,林逐一又靠着装失忆,撒娇装乖对他好,一个不留神又囚禁他,最终,成功做到了,让他再也离不开他。
可以不要死吗?我好像只剩你了。
长命百岁吧,林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