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从整齐的牙齿间溢出,林逐一面露不悦,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
“别抽了,真臭。”
谢时曜眼看林逐一抽这一口烟,过肺不说,甚至都没咳嗽,他愣住了,一时间都忘记生气:“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林逐一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带着恨,带着怨。
这眼神里深埋的东西太多太多,足以将谢时曜心口剜下一块肉。谢时曜被盯得浑身难受,他是真觉得,这顿饭,他有些吃不下了。
这时桌上的众人早已喝了不少酒,很多人开始相互敬酒加微信,各聊各的。
林逐一轻轻踢了一下谢时曜的鞋尖:“哥,你和嫂子怎么认识的。我很好奇,嫂子是怎么把你拿下的。能让一个从不谈恋爱的人破戒,嫂子肯定有两把刷子。”
杜雪心想这咋办啊,要不要摊牌啊,再不摊牌,总感觉林逐一要用眼神把她撕了。
突然,包间门口,传来顾烬生的声音。
顾烬生似乎是喝过一场才来的,被陆英承搀扶着,走路有些摇晃:“在我的饭局上认识的,有什么话,别问谢时曜,问我。”
他找服务员要了两把椅子,故意往谢时曜和林逐一中间一放,带着气坐下,英气的脸上,写满了“你这人老子相当不满意,早就想骂你了”。
那一身酒气混杂着高级香水味,让谢时曜皱起眉,他戳了戳陆英承:“顾烬生怎么喝成这样?”
陆英承冷淡道:“嗯,刚才进来之前,碰到综艺的制片人,喝了几杯。”
这看起来可不像只喝了几杯的模样。
林逐一明显不悦,质问顾烬生:“我在问我嫂子,你挡在我哥面前做什么。”
陆英承“啧”了一声。
还没等陆英承说话,顾烬生就特别没好气地打断:“你哪来的脸叫他哥?”
林逐一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哦?”
顾烬生甚至没拿酒盅,直接拿着一整瓶和比半条胳膊还长的獭祭,往杯子里倒:
“两年前你哥快死的时候,你人在哪?我问你人在哪?别说没联系方式,那一条条新闻热搜的,你看不到?瞎?”
陆英承闻言,脸上带着点自豪,和谢时曜比了个大拇指:“看看,多辣。”
谢时曜是真烦这陆英承,他无语极了,真能嘚瑟,还在这骄傲上了。
顾烬生把林逐一杯子也倒满,带着酒瓶子都压不下的怒火,用眼神示意林逐一干掉。
盯着林逐一在喝完杯中酒,顾烬生才肯继续质问:“新闻上写的明明白白,你哥在大溪地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休克了。那时候你没看到,现在听说他谈恋爱,你急了?飞回来宣誓主权了?有什么用?”
“以前每天和个鬼一样缠着谢时曜,结果说消失就消失?我问你,我飞去大溪地照顾谢时曜的时候,你在哪?谢时曜被洗胃抢救,吃不下东西,全靠打营养液续命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拽着我衣服和我说那么小的病房太空旷,别留他一个人的时候,你又在哪?”
“其实我那时候都自顾不暇,我作为他朋友,我都知道飞过去照顾他,好,就当你们分手了,做情人做炮友没资格去看他,可你们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就剩彼此了么?作为家人,他差点死了,你不该去看他么?你没钱买机票么?那时候看不见新闻,现在能看见了,现在有钱了,现在想起来当你的好弟弟,我告诉你,晚了!你回来晚了!没用了!”
杜雪嘴巴张成了一个圈。
谢时曜是真恨不得自己喝多,喝到无意识,这样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体会到浑身都被扒光的感觉。
而林逐一没有反击,没有暴怒。他的喉结,在沉默中,缓慢滑了滑。
然后林逐一轻轻说:“可我去不了。”
他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我去不了啊。”
林逐一眨眨眼,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侧过头,拿着酒瓶往杯子里倒,和顾烬生举杯,视线却越过顾烬生,落在谢时曜身上:“真的回来晚了吗。”
“我也不想。是你先抛弃的我,你不要我了,我很痛啊。”
他似乎因为酒精上劲儿,就连说话,都比平时慢了不少。
陆英承斜头,拿出打火机,护火,点了一根烟:“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出现,给个答案吧,今天在会场电梯里见到你,还真让我惊讶了一下。”
林逐一神情显露出不爽,他摸向西服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扔给谢时曜。
“我回来给我哥送份子钱。”
“再说,北城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回来不应该?还需要理由?我不该回来?”
丢下这句话,他整理好西装,准备起身就走。
顾烬生怒道:“不许走。怎么,戳到你痛处就想跑?”
陆英承闻言,带着看热闹的心,和谢时曜开口:“以后再有谁惹你,就放顾烬生,太好玩了。”
而林逐一回头,看顾烬生的眼里已然藏了狠戾:“我给你面子不动你,是看在你是谢时曜真朋友的份上。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用谢时曜教我的说法,这应该叫……生气?”
这句话,仿佛把谢时曜拉回到两年前那栋海边的别墅。
谢时曜不禁想起当时,他抱着想治好林逐一情感障碍的心,一遍遍,帮林逐一为各类情绪命名。
但容不得谢时曜陷入回忆,顾烬生看起来满头冒烟,他大少爷脾气泛上来,气都要气死了。
顾烬生一拍桌子,指着林逐一胸口:“你以为你和谁说话呢?你哥惯着你,我可不惯你!”
陆英承比了个“Wow”的口型,吹了声口哨,漫不经心地用视线,打量起红包里到底能有多少钱。
而林逐一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