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击中,他感觉,风水轮流转,自己眼睛也快要下雨了。
眼泪和雨水一起在脸上纵横,发现自己几句话把哥哥惹哭了,林逐一笨拙地用手腕去蹭掉谢时曜脸上的水花。
谢时曜鼻子酸着:“你,不是,你年纪轻轻立什么遗嘱啊?你那时候才十八啊,你去英国是打算去死吗?”
因为哥哥语速太快,林逐一光靠口型,他猜不出谢时曜说了什么。
他把谢时曜抱在怀里,小鸡啄米一般,一下一下,去亲谢时曜凉冰冰的嘴唇。
谢时曜猜出林逐一助听器可能是坏了,这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沟通,什么也听不见只会吻他,可这傻瓜又说出了自己等待两年的告白……谢时曜心里别提有多复杂。
心里一复杂,眼睛就开了闸。林逐一眼见谢时曜眼睛通红,也慌了神,用手腕不停给谢时曜蹭眼泪。
结果,好巧不巧,林逐一手上戴的腕表,因为这动作,表带在雨里移了位。
谢时曜眼睛下移,朝表带处望去。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这块镶钻的百达翡丽,上次林逐一喝多,自己只是碰了一下,林逐一就和应激了似的。
现在谢时曜终于搞明白了原因。
只因林逐一手腕处,原本戴表的位置下。
藏着太多惨不忍睹的伤疤。
那些疤太深了,连肉都少了好几块,不抱着必死的决心,根本不可能会留下这么多交错的深沟。
那不是疤,是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悬崖。
谢时曜脑子“嗡”地一声。这什么时候弄的?他怎么不知道?这得下了多狠的手啊?
他疯了似的,抓过林逐一的手,解开表带。
当然,在表带被揭开的瞬间,林逐一迅速把手扯走。
可谢时曜还是看清了。
那些纵横的伤疤,随着这一眼,从林逐一的手腕,转移进了谢时曜的心。
这么多疤,又得有多痛啊?
谢时曜怔怔抬头,想从林逐一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怕林逐一听不到,他故意说得很慢:“两年前,你不会……真打算去英国自杀?”
林逐一看懂了谢时曜的口型。
他不知道谢时曜会做什么,哥哥这人看着稳重,可发起疯来,远比他厉害。林逐一甚至有些紧张,他不愿回答,便装出一副看不懂的模样。
可谢时曜却抚摸着他手上的伤疤,眼里全是自责,比海浪还要汹涌的自责。
林逐一没法再演下去:“哥……”
谢时曜似乎被满心自责压垮了。
他在后怕中,身体随着海浪,轻飘飘晃了一下,随后便无力地朝一侧倒去。
林逐一连忙扶住他。
谢时曜忽然感觉呼吸特困难,他快没办法呼吸了,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似乎都不带氧,这让他根本就喘不过气。
这模样差点没把林逐一吓死:“你,你怎么了?”
谢时曜听不进去,也听不到。
林逐一戴表,是为了遮割腕后留下的疤。
原来,两年前,他们一个在大溪地,一个在英国,双双赴死,坠下名为不爱的悬崖。
谢时曜在恍然间,又想起林逐一在高潮时,那句突如其来的、被他嗤之以鼻的告白。
所谓“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
看起来。
好像,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竟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差点永远失去林逐一。
这是第几次了。盘山路差点同归于尽、车祸时为保护他进了ICU。那这是第三次?
谢时曜人都快崩溃了。
如果林逐一真割腕出了事儿,那就是他活生生逼死了林逐一。
一想到这里,谢时曜便呼吸困难。刚才还从容给林逐一服务的人,却在瞬间脱了力,快速大口喘着气。
林逐一在手忙脚乱中,给谢时曜做人工呼吸。两年前,谢时曜被囚禁在小房间时,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但根本没有这么严重。他当时也查过,这是恐慌发作。
他努力安抚:“哥,放松下来再呼吸,你现在太紧张。”
谢时曜分不清自己是心里崩溃还是身体崩溃,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喉咙像被人掐住一般,他感到灭顶般的窒息。
林逐一实在没办法,只好倾头,试图先用吻让哥哥镇定下来,再趁机渡气。
“哥,呼吸,为我呼吸,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