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餐厅陷入寂静。
壁炉里的火焰舔舐着橡木,出细碎的崩裂声——今晚伦敦降温,塞西莉亚让女仆在晚餐前生起了壁炉。
那火焰的影子在墙上跳动,像某种不安的活物。
“那位卡特医生,”塞西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有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不属于医疗范畴的事?”
罗翰睁开眼,抬起头。
塞西莉亚注视着他。
冰蓝色的眼眸在吊灯下显得格外锐利,像手术刀,一点一点划开他的皮肤、肌肉、骨骼,要翻出他大脑深处那些不敢触碰的记忆。
“没有。”他说。
他的声音很稳。
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如此压力面前,居然能镇定下来。
但塞西莉亚的目光没有移开。
她在看他的眼睛。准确地说,在看他眼睛的某个部位——眼睑,睫毛,瞳孔周围那圈细微的肌肉。
罗翰知道她在看什么。
压力下,他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
那种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动,像被雨水打湿的鸦羽。
八米距离,祖母的眼神如鹰隼般,平静,锐利,让他短暂压下的心跳再度加快。
他越是想控制,那颤动就越明显。
冷汗不知不觉阴湿了后背。
塞西莉亚问过伊芙琳。
伊芙琳说“卡特医生的行为是诗瓦妮荒唐医嘱的执行,仅此而已。”她说这话时表情平静,语气肯定,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塞西莉亚知道伊芙琳擅长表演——她站在舞台上时,能让最后一排的观众相信她就是那个角色。在生活中,她同样擅长隐藏。
“没有。”罗翰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稳了。
虽然睫毛还在颤,但变得轻微了些许。
这一刻,保护卡特医生的信念给了他某种力量。
塞西莉亚端起红茶杯,啜了一口。
茶杯边缘那个浅浅唇印还在,和刚才的位置完全重合,像某种强迫症的完美执行。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柄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就好。”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罗翰不知道她相信了没有。
即使他在压力下努力镇定,也在模仿祖母、观察祖母——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哪怕是一丝松动,一丝怀疑,一丝相信。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平然无波。
塞西莉亚站起身。
一旁像影子一样候着的海伦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后,适时地、无比自然地挪开椅子。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熟练得像呼吸——先往后退半步,双手扶住椅背两侧,等塞西莉亚站起来时,把椅子往后拉十五厘米,
不多不少,刚好够她转身。
塞西莉亚绕过餐桌,朝餐厅门口走去。
经过罗翰身边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秒。
“如果你瞒着我……”她说,没有看他。
声音很轻,吐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