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翰低下头,盯着桌面上残留的烛光。
他想起莎拉两小时前在废弃储物区对他的羞辱——她让他跪下,让他舔她的“猫”,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他,像看一只被驯服的狗。
他想起威胁他的录音笔,那个黑色的细长条,里面装着他的声音,他的罪恶,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把柄。
他想起卡特医生给他的上百条信息——那些“我担心你”,那些“求你了”,那些“我做错什么了吗”,像一个个质问,从手机屏幕里跳出来,戳进他眼睛里。
他的手机就在口袋里。
他感觉到了那轻微的震动——又是她来的。
他没有拿出来看。
他不想看。
不敢看。
这座巨大的庄园,除了必要的维持运作的工人、仆人、园丁、厨师,人丁如此稀少。
一座巨大的、空旷的、孤独的庄园。
他想起母亲。
母亲用祖母吓唬他的原因就在这里。
祖母从来不会大小声,不会像母亲那样板着脸训斥,不会用宗教教条来禁锢他。
但她给罗翰的压力比母亲还强烈。多得多。
因为你看不透她。
母亲至少会失控,会暴露人性,会让你知道她在想什么——愤怒,恐惧,嫉妒,占有欲,那些情绪都写在脸上,写在失控时的尖叫里,写在打他耳光后的眼泪里。
但塞西莉亚永远不会。
塞西莉亚永远冷静,永远体面,永远在长桌的另一端。
那双能穿透灵魂的冰蓝色的眼眸,你看不到任何情绪——不是隐藏得好,而是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可怕。
罗翰闭上眼睛。
餐厅里只剩下壁炉的崩裂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
克洛伊收拾完最后一批盘子,端着托盘走向侧门。
经过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长桌尽头的瘦小身影。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这个家真的能把人逼疯。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塞西莉亚回到书房时,壁炉已经生好了火。
她脱下羊绒开衫,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那片冷白的皮肤。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桌面上摆着一份文件。
上议院某位长期“合作”的关系人送来的,通过合法渠道调取的官方档案。
艾米丽·卡特的所有政府记录的都在档案里。
四十三岁,注册医师,伦敦大学学院医学院毕业,执业十九年。
圣玛丽医院私人医疗部合伙人,持有该院12%股权。家住南肯辛顿-切尔西区,一栋乔治亚风格联排别墅的顶层公寓。
资产状况银色捷豹跑车一辆,银行存款约一百六十万英镑,无负债。
婚姻状况离异,单身八年。无子女。
教育背景、执业记录、继续教育学分、医疗事故保险记录——一页页翻过去,全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