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周雨荷便悄无声息地起了床,为儿子做好早餐后遍上街买菜。
儿子刘波昨日找到工作,那份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喜悦,像一束微光,也照亮了她心中些许因陌生城市带来的阴霾。
她惦记着昨晚的承诺——要给儿子送一顿可口的午饭,让他能在新同事面前体面些,也让他知道,即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圳,他依然有母亲温热的饭菜可依。
厨房狭小,仅容一人转身。
周雨荷系上那条洗得泛白的围裙,动作轻巧地开始忙碌。
她从不多的食材里精心挑选,上午特意买的一小块猪肉被她细细切成丝,配上些许青椒和木耳,这是一道儿子平日里爱吃的家常小炒。
米饭在旧电饭锅里闷着,散出淡淡的香气。
她又额外煮了两个鸡蛋,仔细剥了壳,一同放进那个颇有些年头的铝制饭盒里。
饭盒是双层的,上层放菜,下层盛饭,边缘处有些磕碰的凹痕,盖子也扣得不那么严实了,但周雨荷依旧用心地将它擦拭干净。
尽管身上穿着朴素甚至有些显旧的家常衣裤,外面还罩着这条浆洗得硬的旧围裙,但周雨荷一米七二的高挑个子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却丝毫不显得笨拙。
当她侧身从低矮的橱柜中取物,或是踮起脚尖够向高处的调料时,那双被包裹在深色长裤下的腿,便不经意间展露出惊人的长度与匀称的线条。
那是一双仿佛经过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美腿,即便此刻因缺乏保养和合适的衣物衬托而略显沉寂,其紧实的小腿肌肉线条和笔直延伸的轮廓,依然能让人窥见其主人天生的优越底子。
围裙下摆堪堪及膝,随着她的动作偶尔扬起,更让人联想到这双腿若能摆脱粗布的束缚,将会是何等的摇曳生姿。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临近中午。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热,提醒着她该出门了。
临行前,周雨荷特地站在那面边缘有些氧化黑的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至少,不能给儿子丢脸。
镜中的女人,虽然才三十七岁的年纪,若放在保养得宜的城里人身上,恰是风韵犹存、气质最佳的时候。
可周雨荷这张脸早已被岁月和辛劳刻上了太深的印记。
她的五官其实生得极好——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双清澈分明的杏眼,年轻时也曾流光溢彩,如今却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鼻梁小巧而挺直,唇形也生得丰润美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娇俏。
然而,常年在乡下田间地头的风吹日晒,加上疏于保养,让她的皮肤显得粗糙、暗黄,眼角处细密的鱼尾纹在不经意间便会深刻起来,不施脂粉的样子,确实像极了旁人眼中四十岁的农村妇女。
她伸手拢了拢头,那头曾经乌黑浓密的秀,如今也失了些光泽,随意地用一根橡皮筋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几缕碎不听话地垂在额前和鬓角。
她实在不会打扮,也不懂什么时兴的型,只能尽力让它看起来整齐些。
再看身上的穿着,更是让她自己都有些泄气。
昨日儿子那句“太土了”的评价,像根小刺般扎在她心上。
她翻遍了带来的所有衣物,也找不出一件能让自己显得“洋气”些的。
最终,她还是选了一件自认为“还算拿得出手”的浅蓝色棉布衬衫,洗得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白,但至少干净整洁。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涤卡长裤,耐磨是耐磨,却也毫无版型可言,松松垮垮地罩在腿上。
脚上依旧是那双穿了许久的黑色平底布鞋,鞋面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这身行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土气”又“老气”。
她自己也知道。
可她的衣箱里,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叹了口气,伸手胡乱地将衬衫的下摆往裤腰里掖了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利落些。
其实,宽松的衣物下,她的身材底子并不差。
一米七二的身高在那一代农村女性中算是高挑的,骨架也匀称。
只是,常年的劳累和生育,让她的身体不复年轻时的紧致。
记忆中曾经挺翘的臀部,似乎扁平了一些;小腹上,若仔细看,能摸到生育后留下的那圈难以消除的松软赘肉;大腿内侧,也积聚了些许脂肪,不再像少女时那般紧实无瑕。
但整体而言,那份潜藏的曲线和良好的骨架,依然是存在的,只是被这不合时宜的装扮和生活的尘埃深深掩盖了。
“唉。”
她心中又是一声轻叹,最终还是放弃了在镜子前徒劳的努力。提起那个沉甸甸的铝制饭盒,用一个布袋子仔细包好,便锁门出去了。
深圳的八月,午间的太阳毒辣得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
周雨荷一手拎着饭盒,一手紧紧攥着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导航路线。
她对这一片依然陌生得很,高楼林立,道路纵横,若没有导航,她怕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