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家的。
她像一头被猎人追赶到穷途末路的惊惶母鹿,凭着本能,一头扎进了出租屋那方可以暂时庇护她的洞穴里。
她反手将门“砰”地一声锁死,仿佛这样就能将门外那个肮脏且充满恶意的世界彻底隔绝。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空气吸进肺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反而像是吸进了一团团带着倒刺的棉花,堵得她生疼。
刚才在保洁室里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疯狂劲儿,此刻已经潮水般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后怕。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也“咯咯”作响。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屋内的光线也一点点地被昏黄的夜色所吞噬。
周雨荷却浑然不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既没有思考,也没有悲伤,只剩下被掏空了的麻木。
直到钥匙开锁的“咔哒”声响起,刘波拖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了家,她才像一个被惊醒的梦游者,猛地回过神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儿子开灯之前,迅地抹去了脸上那早已干涸的泪痕,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
“妈,我回来了。”
刘波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嗯……回来了啊。”
周雨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可那沙哑的声线,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对劲。
她不敢看儿子,转过身,逃也似的躲进了厨房,假装忙碌地准备着晚饭。
她不敢告诉儿子白天生的事情。
她无法想象,当儿子知道他的母亲,差一点就被人……她不敢再想下去。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不再对儿子抱有任何幻想。
她知道,就算她说了,除了能看到他那副夹杂着愤怒与无能的懦弱表情外,得不到任何实质的帮助,反而只会让他也跟着陷入恐慌。
这顿晚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就在这时,那部摆在客厅角落里的旧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抽,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放下碗筷,走到电话旁,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周雨荷吗?”
电话那头,传来市场管理员李福那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李……李主任,是我。”
“你人呢?!”
李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斥责的意味。
“今天还没到下班时间,你人跑哪儿去了?玩忽职守是不是?!”
“不是的,李主任,我……”
周雨荷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什么我!”
李福粗暴地打断了她。
“我还听说,你下午在市场里打人了?啊?!你一个保洁员,谁给你的胆子!还挺横啊你!你以为菜市场是你家开的?想打谁就打谁?”
显然,杨浩已经恶人先告状,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不是那样的!是他先……”
“行了!我不想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这种人,我们市场用不起!你被辞退了!明天也别来了!”
“嘟……嘟……嘟……”
不等周雨荷再说一个字,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周雨荷握着话筒,怔怔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李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妈,谁的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