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啸幽深的眸子低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太太是喝了药才让胎儿在体内寄生生长,孕腔这地方我从未实践过,恐怕剖腹取子有些困难”
刘郎中没有给男人取子的经验,摸着脉相也无法确定孕腔究竟在哪。
若轻易开腹找不准位置,只怕会一尸两命。
不过他赶紧让人去熬了止痛汤药,得先把玉清的痛楚止住。
“那你的意思是——”周啸大概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只怕得先让太太试试能不能自己生出来,若实在不行,我再试试剖腹,若是老爷不信我,也可以去西医院。”
玉清不大信西医,和老爷子一样。
再者他若去了医院,一个男人生子不一定是怎样的新闻。
玉清喝了药后稍微清醒些,他同意先试试。
刘郎中又备了几碗催产药,让人打了热水又拿来剪刀,这种事得让周啸出去,他是真怕这位老爷在旁边看着。
周啸原本不想走,玉清却命他出去。
“玉清。”周啸临走前心不安的捉着他的手指,“我等你,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玉清的小腹几次收紧,下人换了新的褥子,屏风拉起来,他被挡在外面。
“择之”玉清用细沙一样的声音叫他。
“我在。”
玉清抓紧被褥:“我只是想要叫叫你。”
周啸不记得自己上次这样紧张究竟是什么时候。
屏风拉起来,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根本无法知道。
几碗催产药下去,玉清似乎有了些力气,声音闷哼隐忍的埋在被子里没有叫喊出声。
刘郎中的意思是若生不出,只能开腹。
现如今开腹技术哪怕在西医院也没有十足把握,何况刘郎中根本不知晓孕囊在哪,开腹最好的结局也是保小。
周啸站在门外。
沉思一般望着门缝中露出的一点光亮。
门内是一片炭火光,温暖室,门外是漫天大雪,周啸的短发被雪花飘成了半白色。
他原本是站在门外踱步。
可走了一会,又想去听门内的声音,他像是有种孩子的本能一般去焦虑,又有些自责。
抬头,雪花飘在他的面前,寒风一吹,根本无法呼吸。
周啸伸手抓不住任何雪,即便再大再美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都要化成水。
邓管家撑着一把伞过来给他挡雪。
周啸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雪中没有动。
男人的身影站在院落中有些失魂落魄,有些像傀儡,脑海中没什么悲喜,只静静的盯着那扇关着玉清的木门。
玉清玉清。
周啸说不上什么才是爱,他只知晓这人是自己的妻,仿佛他们两人早已经血脉相连,除了静静等,他又能做什么呢?
原本只想给玉清一个惊喜。
他没有杀蒋遂,特意帮他在深城筹兵,知道玉清因为港口和安置税的事心烦,只要蒋遂回归本位,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给蒋遂出了养兵的钱,又找上海的同学批了新的兵来。
玉清想护着白州,他就随玉清的心愿帮他。
怎么还叫他给搞砸了?
即便没有今日之事,玉清早晚也要在里面产子。
他那样狭窄的甬道,怎么才能生出一个孩子?
周啸浑浑噩噩,在周家的雪地中走出一串脚印。
他不解的抬头,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周家祠堂。
祠堂日日上香,里面的牌匾供奉的是周家祖祖辈辈,如五指山一般挂在墙壁之上。
里面没有连接电灯,燃着红烛。
光线幽暗的几乎连牌匾上的字都瞧不清楚。
黑底金边的牌匾,最下面是老爷子的牌,上面写着周豫章的姓名。
在香案旁摆放着的族谱中,已经写上了玉清和周啸的大名。
族谱中,他们是夫妻。
名字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