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尚书端起茶盏,掀开盖子,轻轻撇去浮沫,动作缓慢而沉稳。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不说话,厅内静得能听见茶叶消泡的轻响,那股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比方才初见时更沉更冷更逼人。
李小草指尖微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早知会有这一日。
她无根无基,又是武将,还是女子,在重文轻武讲究门第出身的大靖朝堂,本就处于非议之中。
白尚书作为他的外祖,作为白家掌舵人,绝不会容许自己精心培养的外孙,被一个来路不明出身低微,无家族助力的女子绊住脚步。
昨日王爷与白尚书面谈,她虽不知细节,却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王爷必定是态度坚决,寸步不让,才逼得这位手握重权的尚书外公,转头来对她下手。
劝她离开,才是最省力最体面,也最符合白家利益的选择。
果然,白尚书下一句,便直接摊牌,没有半分迂回。
“他年少情热,被情爱蒙了眼,执拗固执,不听劝,老夫拿他没有办法。”
白尚书看着她,语气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所以今日,老夫只与你说,李小草,你离开他。”
直白,凛冽,没有商量余地。
李小草缓缓抬眼,目光与白尚书相撞。
这一次,她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温顺恭谨,而是透出了几分属于四品将军的清锐,几分通透,几分与王爷相知相守的坚定。
她没有惊慌,没有辩解,没有落泪乞怜,只是平静地开口。
“尚书大人,想要下官离开王爷,理由何在?”
白尚书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与对她身世的不认可。
“理由?全天下都是理由。”
“你出身不明,籍贯无考,无族无亲,在这京城里,连一个能为你站出来说话的宗亲都没有,你说你凭战功封将,可在世人眼中,女子掌兵,本就是异类,是乱制,是朝堂笑谈。”
白尚书声音洪亮,全然没有七十多岁老者的虚弱。
“你与他在一起,世人只会说,王爷沉迷女色,宠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女子,不顾体统,不重门第,只会说白家教子无方,纵容皇亲自毁前程,你能给他什么?家世助力?朝堂人脉?名门联姻带来的势力结盟?你什么都给不了,只会拖累他。”
李小草还是不说话,只看着白尚书满是褶皱的嘴唇一上一下。
“老夫知道,你有几分本事,能拼到四品将军,也算难得,但在这世道,女子再有本事,终究要依附男子而活,你若离开他,老夫可以保你,往后兵权不失,爵位不减,安稳度日,无人敢欺,可你若执意纠缠,便是与整个白家为敌,与朝堂上所有看重门第规矩的人为敌。”
话说到最后,已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要么,主动离开,保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