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梅跨步上前,一把将捂着脸浑身颤的周雅琴拽进怀里,死死护在身后,转头对着曲念慈就破口大骂。
“曲念慈你疯了吧!你以为你谁啊,打了老的打小的,你是神经搭错线了?!我现在就回去写报告,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成为女性的典范,我一定要——”
“不要!”
曲念慈的尖叫几乎是脱口而出,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马春梅哪里只是个会做饭的厨子?
她还是个会写文章、能把事迹捅到上头去的文化人!
文人的笔杆子,那可比武人的刀还狠,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谁知道马春梅那份报告里会写些什么?
会不会把她打骂亲妈的丑事添油加醋地写进去?
到时候她这“孝女”的名声,怕是要碎得连渣都不剩。
“神经病啊你!我来看你,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横什么横啊,你跟老娘横你妈啊!”马春梅的火气半点没消,指着她的鼻子继续骂,唾沫星子都溅到她脸上。
曲念慈低头,默默的擦拭。
“你闺女这么好的孩子,懂事听话又贴心,我就是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生不出这样的好闺女!换做是我,回家得捧在掌心里疼,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怎么敢打她?
你真不怕你男人回头知道了,甩你几个大嘴巴子?你真不怕你婆婆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谁也别想拦住我!我回去就和你婆婆告状,她要是抽不死你,我就接着抽你!
太可气了!你还敢自称孝女?骗了大院这么多年,我非去揭你不可!曲念慈,我告诉你,我搞不死你,我就跟你姓!”
马春梅骂得唾沫横飞,半点没留余地,也半点没怕得罪曲念慈。
不管曲念慈是耍小聪明,还是真的糊涂透顶,她都不怕。
她太清楚曲念慈这种人的性子了——典型的伥鬼人格,畏威不畏德。
你越是跟她讲道理,越是对她温和,她越是蹬鼻子上脸,觉得你好欺负。
可只要你比她更狠、更可怕,摆出一副干死她的架势,她立刻就怂了,立刻就乱了阵脚。
她会活在自己脑补的恐惧里,无限夸大你的能力,无限放大自己的处境,最后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怂货怎么敢报复强者呢?
就算你把她逼到绝境,甚至强抱她,虐待她,她也只会骗自己,学着忍气吞声,学着假装“享受”这份威压。
怂货向来只敢报复两种人:一种是凡事都讲道理的君子,一种是看着就和气、心善会同情弱者的老好人。
你再有品德,再守规矩,在她眼里都是“好拿捏”的代名词,根本不会有半分敬畏。
马春梅心里明镜似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无非是什么人什么待,见人下菜碟才是硬道理。
曲念慈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伥鬼性子,做她的家人本就够倒霉了,可做她的女儿,简直是跌进了人间地狱。周雅琴能长到这么大,还保持着这份通透懂事,没被扭曲成歪瓜裂枣,全靠有个护着她的好奶奶,全靠周家上下能压得住曲念慈,没把她宠上天去。
换个但凡疼她几分的婆家,就曲念慈这德性,早蹬鼻子上脸,闹得鸡犬不宁了。
不过从前,马春梅一直认定曲念慈是朱美凤的伥鬼,被那个老妖婆拿捏得死死的。可今儿见了这场面,她又有些拿不准了——好像也不尽然。
人不会平白无故就生出伥鬼人格的,总得有个伥主,在她成长的路上,日复一日地奴役她、压迫她、pua她,才能把她磋磨成这副样子。
那这个伥主,到底是谁?
还是说,是自己多疑了,根本就没这么个人?
马春梅没再深想,这点存疑先搁在一边。她向来觉得,想不通的事就别钻牛角尖,等哪天摸到一个关键点,所有的疑惑自然会迎刃而解。
这边她嘴上骂得凶,手底下却没闲着,悄悄捏了捏怀里周雅琴的胳膊。
周雅琴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鼻子里还带着没忍住的哼唧声,看着可怜又委屈。
马春梅叹了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说给满病房的人听:“好孩子,你这是还想着替你妈说情呢?可她刚才打你的时候,半分情面也没给你留啊。”
周雅琴心里委屈得慌,暗暗琢磨:我压根没想着替她求情啊,我又不是犯贱。
马春梅又重重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看在琴宝的面子上,我今儿就先放过你一回。我和你婆婆多少沾点亲戚,可不能看着你这么作,把她老人家给气出好歹来。这几天大伙儿都帮我盯紧点,她要是再敢虐待她妈,我饶不了她!”
她说着松开周雅琴,转身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南瓜糖,切成麻将块大小。
南瓜糖比蜂蜜还要金黄,表面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焦色,一打开纸包,浓郁的焦糖甜香气就漫了出来,十分惹人喜爱。
四块糖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在物资紧缺的年代,算得上分量十足的礼物了。
她挨个儿分给病房里的病友和家属,每人四块,脸上堆着爽朗的笑:“我是个厨子,这是自己做的南瓜糖,一颗丢进水里,就能化一大杯糖水。麻烦大伙儿受累,帮我看着点这个亲戚。她要是再敢打她妈,等我过两天来,你们告诉我一声,我必不饶她!咱们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文化,讲究的就是孝道,绝不能容下这样的不孝女!”
众人得了好处,又看了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热闹,当即都笑着应下,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着盯紧,七嘴八舌地说着:“马同志放心!”
“她敢造次我们就给你报信!”
曲念慈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甲都快嵌进掌心,咬着牙低声嘀咕:“什么沾亲带故的,不过就是个厨子罢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周雅琴耳朵里。
周雅琴和林秀玉一样,平日里对母亲都有些畏惧,可两人的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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