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视一圈,唇角淡意浅了。
“你是何人?”
学徒已经被吓傻了,唯有老头还在强装镇定地问。
谢执仿佛才注意到屋内这些人,施舍似的给了老头一个眼神,随后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鲜红的山楂果被靴底无情践踏,只剩扁平的、黏腻的残渣。
老头垂眸,对这人与生俱来的无礼狂妄感到隐约不适。
谢执解下腰间佩剑,随手置于案上,对着白老头,开门见山道:“我来接我家娘子回家。”
老头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糊涂了:“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这没有你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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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谢执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诡异般的笃定,“你见过她。”
“她姓沈,扮作男子,穿着青衣,谈吐举止,彬彬有礼。今日还来你医堂看过病。”
老头正要没好气地说这一天到晚来看病的人多了去了,穿青衣的放到大街上一抓一大把,难道每一个都是你娘子,可转头就见又走进一人。
对上十九极具存在感的单只黑眼罩,以及眼前青年笑意盈盈的模样,脑海中适时想起一张平凡的脸。
他终于灵光乍现,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就是那小娘子的夫君啊。”
老头激动不已,早就将青年方才那可怖的气势抛之脑后了。
“哎呀你早说你们都认识啊,闹了场乌龙,我还以为那小娘子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是在外头惹了什么麻烦事呢。”
谢执静静看着他,眸色加深,正欲再问那人的下落。
结果下一秒那老头操起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乌木戒尺重重抽向谢执。
“原来就是你小子这般不疼惜自己娘子,进门装模作样的给谁看呢。你家娘子身体孱弱,怀这头胎属实万分不易,旁的人家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哄着。”
“可你倒好,平白长了张好看的脸,让一个怀胎的妇人独自下山便罢,房事上一点都不知节制,简直是畜生行径。”
这老头疯了不成?竟敢不知死活打陛下,还跟训孙子似的训陛下……
他的前程他的性命他的俸禄他的娘勒!
十九头皮瞬间炸了,冲上前护着主子。
谢执突如其来被抽了这几下戒尺,其实也不算疼,第一反应是不爽,毕竟他是堂堂九五之尊,除了质子那三年,何曾受过别人的教训,当下冷了脸。
然而当那一连串的话语钻入脑中,敏锐地捕捉到“怀胎”二字,他唇角笑意凝固,顷刻间神情茫然。
谁怀了身孕?
沈元昭吗。
怔了许久,他喉结滚动,反复琢磨那番话,终于理解了意思,遂强压震惊,确定此事真实性。
声音颇为艰涩、难以置信。
“你方才说,谁有了身孕?”
待老头义愤填膺阐述完,确认是她后,谢执只觉五雷轰顶,随之而来的便是喜大于惊。
十九也傻了,头顶硬生生挨了好几下戒尺,一时半会也没空反抗。
老头浑然不觉两人古怪的反应,敦敦教训。
“我看你头一次当爹,许是没经验,就不教训你了。下回可莫要让你家娘子独自下山抓药了。这妇人怀胎最是不易……”
“找人。”闻言,谢执心头狂跳,声音逐渐严厉,强撑着力气,转身往门外走,“加派人手,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找回来。”
十九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陛下心尖上的女人怀了皇嗣,还是陛下第一个皇嗣,无论如何也不能流落民间。
“是。”
目送两位凶神恶煞的主子离去,被吓得不轻的学徒松了一口气,忽而想到门外骤然消失的动静,连忙跟过去。
掀开帘子,定睛一看。
他脸色惨白,惊叫一声,仿佛见了鬼般跌坐在地。
“大白天的鬼叫什么?”
老头皱眉呵斥,握着乌木戒尺跟过来,掀开帘子,朝外头看去。
这一眼,他如遭雷劈。
一帘相隔,大街小巷站满了人,皆是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将士。
他们撑着一柄柄油纸伞,将小小的医堂门廊挤得水泄不通。
而那满身贵气的青年在众呼百应中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掀起一片尘土,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