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心软让她跟来。
是他存了私心,当时并不信她得了失魂症,故而那段时间无数次故意考验她,给她逃脱的机会,若她敢抛弃他,他就会杀了她。
可她没有,不仅用那样孱弱的小身躯独自生下了他们的女儿,还乖乖听话等他回来。
这份听话,这份信任,反复回想,扎得他心口流血。
是他食言,是他害了她。
若早知如此,他便不会让她怀上这孩子,若是没有这个孩子拖累,以她的聪明才智,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稀里糊涂的乱想,怪这个怪那个,最为痛恨的是自己。
他平生最痛恨废物,可现在他自己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吗。
连自己的妻女都没能保护好。
她们害怕时,他在哪儿?
啪嗒。
是下雨了吗。
啪嗒啪啦。
无数冰凉液体落下。
谢执空洞的眼中无声淌泪,他茫然伸手,碰到了面上一片润湿。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润湿却来得汹涌无声,仿佛压抑了许久,此刻终于泄洪。
索性,咬牙不管了。
“沈元昭,朕在佛前求了你长命百岁。朕都还没死,你绝不能死在朕的前头。”
所以,求你,一定要活下去。
五日后,黑土乱坟,秃鹫啃尸。
旗帜飘扬,尸横遍野。
整个黑沉天幕都压抑着猩红,阴云密布,雷声隆隆,云层间隐有一尾一闪而过的白蛇乍现,酝酿着平静前的暴风雨。
山坡之上,谢执杀红了眼,不眠不休,不知疲倦地力战数日,刀刀致命,削得蛮兵支离破碎。
他满身戾气,披甲红缨,战袍猎猎,手持长矛,率领三军陷入厮杀。
“宴朝百年基业衰败,遭受各部欺压,而今可足晋阳弑父弑兄,丧尽天良,动摇国本,屠杀我朝百姓,致使信阳、鹤壁失守,南地九州身陷绝境,尔等男儿,家中有父母妻女姊妹,倘若还有血性,便随朕浴血杀敌,绝不叫蛮贼渡雪山!”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一统天下,还我朝百年安宁。”
将士杀红了眼,纷纷举剑喝道,杀杀杀!
一连三个杀字,难消众人心头愤恨。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出生于信阳、鹤壁等南地,原以为挺身而出,征战沙场,便能为宴朝带来百年安宁,岂料蛮贼卑鄙无耻,不择手段,攻陷鹤壁。
他们的父母妻女姊妹全都死了。
年迈的父母被马蹄无情践踏,妻女姊妹受尽屈辱。
他们围绕着尸体,笑着,唱着,恣意打赌孕妇高高隆起的腹中是男是女,不顾孕妇的挣扎,用弯刀挑破肚皮,再狠狠将死胎摔在地上。
一尸两命,何其残忍。
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鹤壁城池虽并非要害,却涉及南地,甫一动牵连其他九州,地方官员人心惶惶。
终于,在这种压迫下,加上谢执派人放话滋事,那些老古板骨子里残余的血性被激出来了。
他们深知树倒猢狲散的道理,没了国何以为家,于是纷纷摒弃对这位帝王的偏见,就连司马疾都在朝中各种辗转,自费召集乡兵,将九州城池守得固若金汤。
谢执到底让他们失望了。
非但没有陷入失去妻女的悲痛,反而心智坚韧异于常人,迅冷静下来做出决策,率领人马与三军汇合,直抵西夏,率先挥刀难。
只要逐一破了西夏国门,杀鸡儆猴,其余各部定会闻风丧胆,心神不宁。
那时,便是他一统天下的最好时机。
而他的妻女,定然也会在那时被蛮贼逼得露面。
只要她们还活着,他有千百种方法将她们安然无恙抢回来。
届时,他要让可足晋阳、薄姬、谢鸠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此战打得不可开交,双方僵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