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很想打一个电话给苏妙禾。
不为别的,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她骂他,哪怕她挂断。
他想听一个真实的声音,不是那些虚与委蛇的“不好意思”“我在忙”“改天请你吃饭”,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的声音。
但他没有打。
他怕听到她的声音之后,会更恨自己。他也怕听不到之后,会现自己连被她恨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彻底黑了。
窗外,云溪村的灯火还亮着。
苏妙禾正蹲在狗窝旁边,给旺飞喂红糖鸡蛋。
旺飞吃了两口,抬头冲她汪汪叫了两声,苏妙禾被它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夜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泉水的清甜。
今天污染的泉水已经流走的差不多了。还好民宿用水是另一个水塔的水。
民宿厨房这两天都是用的井水,大伙挑水烧火,生活仿佛回到了八十年代。
第三天,泉眼底部的淤泥被全部清理出来,装了三推车。
淤泥黑得像墨汁,散着刺鼻的酸臭味。
刘山推着其中一车,表情有些恍惚,苏妙禾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沈知瑶从山下跑上来,气喘吁吁,手里举着手机:
“妙禾!县公安局来电话,说等会来我民宿了解情况。他们要问刘山的事!说陈老三招供了,民宿里有人配合,就是给狗下药的那个!”
苏妙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没有惊讶,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果然。”她轻声说。
沈知瑶看着她:“你早就猜到了?”
“旺飞告诉我的。”
苏妙禾苦笑了一声,“有人看见刘山给旺飞吃了‘新奇狗粮’,吃完就睡死了。这世上哪有那么神奇的狗粮?”
沈知瑶气得跺脚:“这个刘山!你对他那么好!他老婆的工资也是你的那么高!他闺女放假还来打工,你也给钱不少!他怎么能……”
“也许有什么苦衷吧,一起跟公安局的人回去局里再说吧。”
苏妙禾打断她,声音平静,“你让警局的人悄悄传话刘山,不要声张。我陪他去。
另外,我已经让陆言骁帮忙找律师了,起诉陈老三他们,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还要索赔泉眼修复费用、营业损失、医药费精神损失……”
“精神损失?”沈知瑶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我差点被吓出心脏病,不算精神损失?……”
苏妙禾气愤地叉着腰,“我爸因此事还摔倒住院了!他到现在都不认识我!这不是精神损失是什么?我不管,反正我要赔。”
沈知瑶看着她那副“敢惹我,让你好看”的模样,压了压嘴角:“对,不能饶他们。还要挖出幕后黑手,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苏妙禾扬起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可爱模样:“那是自然。你放心,一个都跑不掉。”
陆言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