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有反对的声音,“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宣传科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叫孙志。
他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同志们,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但是,抄家这个行为,是不合法的。
我们是工厂,是企业单位,不是执法机关。
我们没有权力闯入一个公民的家中,去搜查并没收他的个人财产。这是犯法的。”
孙志的话,让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他说得有道理,也没道理。厂里也有正规的保卫科,别的单位保卫科的权力跟公安差不多了,凭啥他们钢铁厂不能啊?
老张不乐意了,“我说你个孙子,读了几天书,把脑子读傻了?
啥叫个人财产,他秦留粮的钱是干净的吗,那是我们全厂工人的血汗,那本来就是咱们厂的财产,我们只是拿回来,咋就犯法了?”
“就是。跟这种贪污犯,讲什么法律。他贪钱的时候,跟我们讲法律了吗?”有人赞成老张的说法。
孙志涨红了脸,据理力争。
“一码归一码。他贪污,自有国法处置。
但我们不能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去纠正另一个错误。
如果我们今天能因为他贪污就去抄他的家,那明天,是不是厂里任何一个人,只要被怀疑有问题,我们都能随便闯进他家里去。
那咱们厂的规矩何在,国家的法律何在。”
“这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传出去,人家会说我们钢铁厂是土匪窝子,无法无天。
这对我们厂的声誉,是巨大的打击。”
一时间,会场里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支持立刻去秦家把钱物抄回来,讲究的是一个快准狠,落袋为安。
另一派则认为必须按规矩办事,厂里只能向公安求援,不能自己动手。
“等,等,等。黄花菜都凉了。”老张急得直拍桌子,“咱们这边婆婆妈妈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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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们把申请递上去,公安再派人来,他家早就搬成个空壳子了,到时候咱们找谁哭去?”
这话非常现实。
他们还有儿女,有亲戚朋友。
真要给他们一天半天的时间,说不定黄花菜真的凉了。
“老张说的没错。”李副厂长,哦不,现在应该叫李厂长了,投票的结果本来他就是第二,第一被抓走了,老厂长和书记当即拍板,这个厂长的位置就是李副厂长的。
他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说话了。
他看着孙志说,“小孙同志,你说的法制和程序,很重要,我完全同意。
我们办任何事,都要有规矩。但是……”
“但是,我们也要懂得一个词,叫,实事求是。
现在的情况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他的不义之财,就藏在他家里。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要不要追回这笔钱,而是用什么方式,才能最有效,最快地追回这笔钱,把厂里的损失降到最低。”
“至于影响和声誉,我想,一个工厂最大的声誉,就是能为职工谋福利,能保护好集体财产不受侵犯。
如果我们眼睁睁看着这笔巨款流失,却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而无所作为,那才是对我们厂声誉最大的损害。
职工们会怎么看我们这个新的领导班子,他们会觉得我们无能。”
这番话说完,原本还支持孙志高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也不再说话了。
是啊,跟真金白银比起来,那点儿程序上的瑕疵,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老厂长听着李厂长的言,赞许地点了点头,眼里有了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