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芳一头扎进她和秦真真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她咬着手背,愣是没敢哭出大声。
刚才饭桌上那一幕,像把刀子在她心口窝上搅和。
她是笨,没读过多少书,不像真真是厂长千金,细皮嫩肉又有文化,可她也不是傻子。
这一家子人,哪怕到了这步田地,骨子里那股清高劲儿还在,那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她挡在外面。
她把自己扔到硬邦邦的炕上,脸埋进带着馊味儿的被子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当当当!”,门被敲响。
夏小芳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得更深。
她不想开门,也不想让人看见这副狼狈样,尤其是秦南征。
“小芳,是我,我进来了。”
门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还有几分无奈。
没等她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接着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最后停在炕沿边上。
秦南征看着趴在炕上缩成一团的女人,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这几天他忙昏了头,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父母捞出来,怎么保住秦家的根,却唯独忘了回头看看这个刚过门的媳妇儿。
他在炕沿边坐下,伸出手想去拍拍她的背,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最后只是笨拙地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别哭了,真真那丫头嘴上没把门的,其实也没坏心,你别往心里去。”
夏小芳没动,只是呜咽声更大了些,像是要把肚子里的委屈全倒出来。
不想装了,她平时委屈也不敢哭,可是今天她想哭,憋在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
秦南征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还得看家里人的脸色。
你要是心里难受,就打我两下,骂我两句,别这么憋着,憋坏了身子怎么好?”
他这辈子也没哄过女人,以前家里顺风顺水的时候,他是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秦干事,哪经过这个。
这会儿搜肠刮肚,也就只能倒腾出这几句干巴巴的话。
夏小芳的哭声顿了顿,她吸了吸鼻子,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头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全是泪痕。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也不看秦南征,低着头抠着手指头,瓮声瓮气的说。
“南征哥,你不用替他们找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秦南征皱眉,“这是什么浑话。”
夏小芳抬起头,红肿的双眼里全是破碎,看得秦南征心头一颤。
“不是浑话,是大实话。
以前你是高高在上的干部,我是个临时工,咱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虽然家里遭了难,可真真和北战他们,打心眼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好人家的孩子,觉得我是趁火打劫,觉得我是赖上你了。”
她越说越急,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下巴尖往下滴。
“刚才真真说让我离婚,那是为了我好吗?那是怕我这个没文化的嫂子,以后成了你们家的累赘。她是打心眼儿里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都懂,我都明白,可我就是心里难受,像针扎似的难受。”
秦南征伸出手,抓住了夏小芳还在抠手指的手。
那双手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一点儿都不像十八九岁姑娘的手,这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印记。
“小芳,你看着我。”
夏小芳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秦南征认真的看着她,说,“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没人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