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哭是真伤心,因为他哭的是自己。
哭自己好好的城里日子,却被分到这破地方插队,天天花钱雇人干活还要被人说闲话。
哭自己当初让出去的工作,转头落到了秦真真手里,人家现在是吃公粮的正式工,她倒要在这土里刨食。
哭秦凤英养了她十八年,当初拉着她的手说永远是她的靠山,现在有了秦真真,说不疼她就不疼了,连钱都不给她寄。
她越哭越凶,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话都说不连贯。
周围干活的知青和村民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咋回事。
有的老知青,看着周娇哭成这样,心里也酸,掏出手帕递过去,“先擦擦泪,有话慢慢说,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是,要是家里真出事了,就赶紧回去看看,别耽误了。”
王建民叹了口气说,“周娇她妈病危,家里来信让她回去。
人群里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大半人脸上都带着同情,也有几个撇嘴的。
李红梅挤到前面,跟旁边的张桂英交换了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周娇,你可别是撒谎骗我们吧?”
“刚才你还拎着个肥鸡晃悠,跟个没事人一样,才不过个把小时,你就说你妈病危,哪有这么巧的事?”
“请假的规矩你也懂,必须有家里的信做证明,你把信拿出来给大伙看看啊!?”
张桂英也跟着附和,“对,拿出来看看,我们也不是不信你,就是知青点这么多人,要是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请假回城,以后大家都效仿,队里的活谁干?点长也不好交代不是。”
周娇的哭声一下子停住,她身子僵住了。
被他们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信已经被她撕成碎纸片,洒了一窑洞,哪还拿得出来?
不对,信是撕了,但是信封在呀!
“我信放窑洞里了,你们等着,我回去拿。”
她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爬起来转身就往回跑,度比来的时候还快,身后扬起一串黄土。
跑回窑洞,她开门反手就锁上,扑到炕上,翻出信纸,又摸出钢笔,太紧张,笔帽拔了好几次才拔开。
她咬着笔杆想了几秒,刷刷刷的在纸上写。
字写得歪歪扭扭,她也顾不上好看不好看,只捡要紧的写,说秦凤英病危,天天念叨自己,让她赶紧回家见最后一面,落款就是周娜。
写完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原来的信封里,然后锁门就往外跑。
一路跑回麦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口起起伏伏的,把信封往王建民手里一塞。
“王建敏同志,给你,信在这儿,你们下午下地的时候,我接到的。”
“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邮局查,看我是不是撒谎。”
王建民接过信封,刚要把信纸抽出来。
李红梅立刻伸手过来抢,我看看!别是你自己瞎写的糊弄人。
周娇,“你算老几呀?你是知青点的干部吗?你凭啥看我的信?”
李红梅也不示弱,“俗话说,人民的眼光是雪亮的,一切都要经过人民的检验。”
“怎么着?在你眼里当官的能看,不当官就不配看呗,你这是歧视人民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