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尘说完,注意到屋里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陌生面孔,穿着熨帖的西装,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忘了说,”
杨尘抬了抬下巴,“高晋,从泰国过来。
以后是自家兄弟,也是公司的监事。”
话音落下,那个叫阿布的男人已经转过身。
他早就察觉到了,那角落里传来的、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像暗流下的礁石。
阿布走过去,伸出手,脸上挂着浅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幸会。”
高晋抬起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伸出手:“幸会。”
两只手握在一起。
房间里似乎静了一瞬。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看似平常的交握里,指节是如何在瞬间绷紧,力量是如何在沉默中凶狠角力,手背上的青筋又是如何悄然浮现。
九龙,深夜。
废弃码头附近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海风裹挟着咸腥和铁锈味,一阵阵扑来。
昏暗的光线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大多穿着杂色的夹克或恤,手里的钢管、在偶尔晃过的车灯下反射出寒光。
人群前方,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叼着雪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他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是连浩龙。
忠信义的名字,靠他这双拳头打出来大半。
道上流传他的身手,但真正见过的人没几个。
今晚,他亲自来了。
他想掂量掂量,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杨尘,手下到底有几斤几两。
身后这一千多号人,是家底,也是赌注。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旁边,阿污觉得后背有点湿冷,分不清是夜露还是冷汗。
他眼神飘忽,在对面可能袭来的黑暗和身边老大沉静的背影之间游移。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暴露,只能把不安死死摁在肚子里。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连成一片沉闷的雷声。
灯光刺破夜幕,先是一辆,接着是两辆、三辆……十几辆棱角分明的越野车,后面跟着体型庞大的客车,如同沉默的兽群,碾过坑洼的路面,稳稳停在不远处。
车门齐刷刷打开。
下来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在昏黄光线里融成一片移动的阴影。
他们动作利落,迅排开,没有喧哗,只有皮鞋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整齐得让人心头毛。
那股无声的、冰冷的压迫感,像潮水般漫过来。
忠信义的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几个年轻小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手里冰凉的刀柄,指节有些白。
他们忽然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落差——对面那森严的阵列,和自己这边嘈杂松散的队伍,仿佛是两个世界的造物。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一些人的脑海:这哪里是街头争锋,这分明是……正规军压境。
他们不过是街面上游荡的年轻人,选择踏入那道门槛,图的无非是威风、庇护,以及旁人的侧目。
两拨人隔着十步不到的距离站定。
阿布与王建军领着人上前,对面是忠信义的一众。
连浩龙的目光扫过对面,声音沉厚:“杨尘手下,报上名来。”
阿布嘴角弯了弯。”叫我阿布就行。
也有人喊我狼牙。”
他说话时,视线垂落,瞥了瞥握在掌中的那柄弯刃。
王建军的声音则像块硬石:“王建军。”
“王建军?”
连浩龙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拧紧,“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