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令下,陆国集团便以公司的名义,开始大肆收拢本地人手中的丁权。
有些人家中,丁权不止一份。
早年按男丁分配的制度延续下来,如今各路买家争抢,这些握着丁权的人家,成了最欢喜的一群。
他们坐地起价,将手中的凭证待价而沽,看着数字攀升,眼底尽是满足的光。
那些老屋早已破败,离开的念头盘旋了不知多少年,却总被空瘪的钱袋拖住脚步。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而且来得如此汹涌。
他们比谁都更急切地想把手里的东西换成真金白银。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陆国集团突然出声明,宣称新界所有丁权归属集团所有,要求外来势力全部退出,并将已购得的丁权悉数交还。
不满的情绪在暗处蔓延,可面对陆国集团——这个麾下养着众多打手、带着鲜明帮派烙印的庞然大物——许多公司选择了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顺从。
真金白银已经撒了出去,眼看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就在眼前,谁又甘心将到嘴的东西拱手让人?
陆瀚涛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
瓷底与木桌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荡开。
他盯着窗外新界灰蒙蒙的天,远处推土机的轰鸣隐约传来,像某种持续不断的低吼。
消息来得太迟了。
等陆国集团反应过来,那些外来者早已像闻到血腥的鲨群,将最肥美的部分撕扯殆尽。
所谓的“丁权”
,那些原本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凭证,如今十之已换了主人。
他握着的,不过是些零碎的边角。
最刺眼的莫过于那个“尘霍”
。
八百个核心地带的凭证,稳稳落进对方的口袋。
那家公司的背景他派人查过,水面之下盘根错节,资金流充沛得反常,出手时机精准得像是预先拿到了剧本。
陆瀚涛不是没试过用些手段——压低报价、散布流言、甚至让手下的小弟去制造些“麻烦”
。
可对方仿佛铜墙铁壁,软硬不吃。
更棘手的是,另外三家盘踞已久的社团也卷了进来:义群、和联胜、忠信义。
这些人做事不讲规矩,只认利益和拳头。
陆国集团养着的人再多,终究是生意场上的护卫,和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是一路。
他曾放下身段,派人递话,愿意加价一成,从他们手里赎回那些凭证。
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义群。
回话只有一句,冷冰冰地传回来:“有本事,自己来拿。”
送话的小弟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
陆瀚涛当时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数十年,谁不尊他一声“涛叔”
?如今却被个捞偏门的如此轻慢。
后续联系和联胜与忠信义,答复大同小异,无非是婉拒或直接沉默。
那块即将被划为新城区的地皮,像一块散着诱人香气的巨大蛋糕,谁都死死攥着自己分到的那一角,不肯松手。
僵局。
令人窒息的僵局。
陆国集团和那些外来公司相互角力,谁也吞不下谁,而社团则像潜伏在阴影里的鬣狗,耐心等待着时机。
陆瀚涛捻着指间的雪茄,却没有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