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清太宗崇德六年。
这一年,大明帝国最后一丝元气,将被彻底耗尽。
尽管直到崇祯帝自缢煤山之前,南方经济尚未遭毁灭性打击,可北方早已天灾人祸连绵不绝。
席卷数省的大旱、蝗灾,叠加小冰河期的酷烈气候,将在今年肆虐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湖广诸地。
田禾绝收,粮价飞腾,饿殍遍野,至人相食,汹涌的流民也要掀起更澎湃的农民起义,给这座绵延近三百年的王朝,落下最致命的一击。
而庙堂之上,朝局内讧更以“孙传庭案”为焦点,在这一年达至顶峰。
傅宗龙、熊文灿等一干将臣相继被捕下狱,自此朝廷渐入无人可用之境。
即便如此,白山黑水间的皇太极依旧于绝境中强势崛起。
祖大寿困守孤城、命悬一线,洪承畴大军岌岌可危,吴三桂溃势将成,边关形势同样危如累卵。
万般重击之下,苍天似仍在戏弄这位夙兴夜寐、一心求治的帝王。
自今年年初起,弥漫死气的鼠疫就在帝国境内泛滥,夺去了近三成生灵。
内忧外患交迫之下,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依旧攻城略地,盘踞半壁江山,兵锋直逼京畿……
夙兴夜寐、一心欲做中兴之主的崇祯皇帝,自年初便已生出不祥预感。
而此刻,唯一尚能稍慰他心的,唯有——去年年末,东南传来捷报。
齐雪领兵,收复东番失地。
奉秘旨北上的原应天巡抚张国维,也奏报称——趁齐雪离开崇明之际,他已入山东,节制登州总兵杨御蕃所部,将反贼李青山打得节节败退,死死困于梁山寨中。
连番惨败、早已输红了眼的李青山,被杨御蕃撕毁默契,猝然猛攻。
他向齐雪求援不得,打算铤而走险,决开黄河,将梁山再造为北宋时的水泊格局。
那封决河密信送到齐雪案前时,已经是崇祯十四年的清明。
齐雪刚主持完牺牲将士英雄塔的奠基仪式,一身疲惫。
可当她展开信札,那满身倦意,竟一瞬消散。
“怎么回事?张国维什么时候去的山东!”
齐雪大为震惊,那边的情况,顾长渊的锐谍营竟然半点不知道?
汤显也是刚刚知道。
这从年底到现在,他们的重心都放在了经营崇明岛、刚打通的海贸航线,以及安排齐老爹跟齐二哥的事上。
山东一地,他们还真给忽略了!
“信上怎么说?”
汤显从座椅上抬起屁股,探头想去看信。
齐雪递给他。
汤显草草扫过,猛地攥紧信纸,把它揉成一团。
“这个李青山是输疯了!这一决堤,山东一地百姓当如何!”汤显说着,又愤愤不平地坐下。
“难怪李青山跟杨御蕃都没再来交易!”齐雪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暗自嘀咕。
他们此刻的粮食已经不用在大明采买,但那些粮食也只能堪堪够崇明岛用,就连江南以及浙江一带都无法照顾。
如果想支援大明,那得等到东番的粮食收获!
“那婚事的事再推迟一下。扬武堂的新兵,有多少可以毕业去军队入职了?”齐雪抬头问汤显。
汤显寻思了会,取出纸张,从齐雪的案台上拿过毛笔写写画画。
“咱们现在兵卒继续补充到了四万,此前预想的装备,等你说的那个什么机造出来,也可以加快生产!”
他边说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