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崇祯十五年。
新年的钟声在京师敲响,但百官并未有多少欢喜。
那欢快而悠扬的钟声,也不似庆贺,倒像是在为大明王朝敲丧钟。
崇祯端坐皇位,有些沮丧,但更多的还是愤恨。
他愤恨大明朝野,似乎无一忠心之人可用,无一能臣干将可用。
同时他也恨东南齐雪自封为王,恨清军狼子野心,把他寄予厚望的国之柱石给处死。
是的,这个消息前些日子刚刚传来。
而今天,洪承畴的家仆从乱军中逃了回来。
他们在大殿上,声声泣血,报告了洪承畴“殉难”始末,还说洪承畴被俘后“骂贼不屈,惟西向叩头,称天王圣明,臣力已竭,死之。”
崇祯听着,思绪也回到了去年——
去年底,清军进攻松山。
松山被清军围困已久,崇祯当时命顺天巡抚杨绳武督师救洪承畴,又派兵部侍郎范志完,可是,这两个废物都敛兵不敢出战。
他们手下副将焦埏倒是忠心赴援,可是一出山海关就被清军铁骑冲击,战兵四散,副将焦埏也被割了级。
当时,松山粮草断绝,城内副将夏成德见大势已去,竟然献子投清,暗中做了内应。
三天后,城破。
巡抚丘民仰,总兵曹变蛟、王廷臣等将战死,洪承畴、祖大寿被俘。
这事,其实半个月前就有从锦州逃亡来的溃兵告诉吴三桂,说清军把洪承畴押到了锦州城郑亲王济尔哈朗的营盘。
吴三桂当时就这样写了塘报,但那时自己心绪复杂,还在疑惑洪承畴是否投清。
那时,他希望的就是这两位能有气节,可以以死殉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消息被证实,自己得偿所愿,但内心却如同天塌地陷一般!
崇祯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颤巍巍地要走下台阶。
王承恩看得难受,赶紧上前扶住,但手上却在悄悄用力把他往龙椅上扶。
“朕……朕不曾救得承畴!”崇祯说得哽咽。
百官纷纷抬头,当他们见到崇祯正掩面哭泣以后,齐齐跪倒,山呼“臣等无能!”
山呼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了一会,最后还带着崇祯痛苦的余韵。
“承恩,传旨,择良辰吉日,设祭坛于朝天宫前,赐祭九坛,设立祠堂,议定谥号,着礼部去办!”
崇祯说完,身子完全塌在了龙椅上,似乎被抽空了全部力气。
负责恤典的礼部侍郎王锡衮听崇祯这样说,赶忙出列提醒,丝毫不顾及此刻崇祯的感受。
“陛下,关外所呈塘报,言辞游移,全无实据。”
“臣想,其心不过是假借守节尽忠之名,掩饰临阵偷生之丑,妄图蒙蔽兵部。”
“臣为此曾两次行文咨问兵部,陈明实情,却始终未得一字回复。”
“如此情状,臣想不如等此事查实后再定夺也可!”
礼部侍郎王锡衮说完,站了回去。
他身旁,那些向来看不起武官、又自诩清流的家伙纷纷帮腔。
崇祯听得心烦,没有说话,而是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指着他,连说了好几个“你”,却硬是没憋出来什么难听的话。
百官知道,似乎这事也拗不过陛下了,再说下去,八成他又要杀人了,也就纷纷闭嘴,由他去了。
此事已了,原本崇祯已经没了再早朝的心思。
但是,东南可谓是大明的钱袋子,说是心脏也不为过,而如今这心脏位置长了颗“毒瘤”,他还想问问百官,这齐雪是剿,还是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