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霄一愣,仔细看去,果然见到那些挣扎从人群中伸出的手里,都攥着闪闪发光的碎银子、银锭子、银锞子!
??这时,本来嗡鸣不休的吵嚷声,也突然变得清晰可辩了:
??“我要一册《京州密卷》!我愿意出十两银子!”
??“有没有个先来后到,《京州密卷》是我先定下的!”
??“凌霄书坊的掌柜呢!快来收钱了!”
??宋凌霄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回过头:“我没听错,他们——”
??“他们是来买书的!”掌柜笑得颧骨上提,“小老板,咱们的题啊、押中了!!”
??虽然早就预估过两种结果。
??可是,当巨大的幸运迎面扑来时,宋凌霄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喜悦从脚底升起来,化作温暖的流涌一直冲上心脏,他胸口仿佛充盈着一个逐渐涨大的气球,直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飞上快乐的云端。
??怎么会这么好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定是锦鲤本鲤!
??可惜云澜不在这里,没法立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云澜为了押题这事儿,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了,大夫说他风寒已经痊愈,只是由于精神压力,不愿意离开床。
??如今,云澜可以放心地走出宋府的大门了,他现在就是京州第一卖座的教辅材料的责任编辑!
??“掌柜的,咱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把剩下的库存都拿出来。”宋凌霄深吸一口气,暂时恢复理性,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等忙完了这摊再摆庆功宴不迟。
??“哎,得嘞!”掌柜走到前面来,扬声对激动挥舞着银子要买书的书生们宣布,凌霄书坊的《京州密卷》还是一两银子一册,不会借机涨价,大家都有份,但是要保持秩序来买,一旦发成拥挤踩踏,凌霄书坊就要关门了,到时候大家都买不到。
??书生们这才安静下来,按照掌柜的指示,在左边交钱,交完钱在门槛处领书,然后从右边离开。
??二十名家丁,四名站在左边的桌子后收钱,四名站在门槛内发书,另外四名搬运、四名维持队伍、四名守着门口防止有人趁乱抢东西。
??门槛内垒成一摞一摞的书册,飞快地降低下去,而门左边的桌子上,碎银子一层层升高,掌柜的拿来一个竹编的筐子,里面用布垫了,将一座一座的小银山拨拉进筐子里,用布裹了,打成包袱,再由身强力壮的家丁扛进书坊里,安置妥当。
??哗啦啦——哗啦啦——
??银子互相撞击的悦耳声音,不断响起,萦绕在凌霄书坊门前。
??宋凌霄搬了一个圈椅坐在门边,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小钱钱堆成山、落满筐、打成包袱、运进安全的室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三条街外,清流书坊。
??“嘭”的一声巨响,林修齐将一只铜铸的兽头摆设扔在地上。
??铜兽头擦着张生的胳膊飞过去,在地上砸了个小坑,张生吓得瑟瑟发抖。
??与凌霄书坊销售火热的状态截然不同,清流书坊门可罗雀,门前那条街,更是空空如也。
??这本该是举业书销售的黄金期,可是,清流书坊大堂之中,一个鬼影都没有,擦得铮亮的地板,只倒映出林修齐自己的黑脸。
??林修齐憋着嘴,气得在屋里直打转,半晌没说话。他刚刚从张生那得到凌霄书坊的消息,就是那本他看不上眼的黄色小册子,就是那掉渣的纸质和连篇的错别字,竟然真的给它瞎猫撞上死耗子,碰对了乡试第一场的题目!
??林修齐是绝对不相信凌霄书坊有什么实力可言的,只能是运气。
??可是,他不相信影响不了什么,大家都相信,将《京州密卷》吹得神乎其神,据张生所说,现在贡院里的考生,全都涌到凌霄书坊去了。
??“今天至少还能卖这个数。”张生张开五根手指。
??“五百……?”
??“五千册,”张生笃定地说,“至少。”
??于是,就有了刚才摔铜兽头那一幕。
??五千册,那绝对是热销中的顶级热销书,才能卖到的册数了。
??京州虽然是大兆识字人口最多的地方,但是也就那么多人,何况书这个东西又是奢侈品,除了家底殷实的官宦人家,一般穷秀才都不买书,而是借书、抄书。
??可是,今天,仅仅今天一天,《京州密卷》就能卖到五千册!
??林修齐感到自己做书这么多年,价值观都被打翻了,不仅打翻了,还被一个嘴上没毛的后生踩在地上碾压。
??可恨啊!苍天无眼啊!使竖子成名!
??……不成,他一定要做点什么,让那个姓宋的小子不敢这么狂!
??林修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心中很快升起个主意,他转过身,问张生:“你手头还有现成的书么?”
??“啊?什么书?”张生没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书!当然是那腌臜书!难道非要我把那几个脏字说出来吗?”林修齐气道。
??“啊……”张生尬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先前是有一本来着,不过被啸溪先生您踩碎了啊!”
??还花了他一两银子呢,他少吃多少顿琼林楼的佳肴啊!想想就心疼。
??“什么?没有书?那你在这杵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我弄一本来?”林修齐气得咆哮起来。
??“这……”张生觉得自己为了报复一下凌霄书坊给他气受,实在是太划不来了,现在他又开始受林修齐的气,真是得不偿失。
??“怎么?!”
??“这节骨眼上,凌霄书坊门前全是排队交钱的人,我恐怕没那么快能抢到啊!”张生坦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