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程县令在家无事可做,便叫随从备车,他回县衙。
公主提到死者兴许不是城里人,又提到可能不是良家女,程县令便想到死者可能不曾成亲且是外乡人。
前几日县衙查过进城的夫妻,但不曾留意独身女子。
——程县令和县尉等人潜意识认为柔弱的女子不可能一个人投奔亲戚。
若是京师的亲戚派人接她,那她进城时只需递出本人过所。
程县令来到县衙就令当值的小吏把各坊外乡人口登记找出来。
根据女子衣裳,程县令先把最南边几个坊移出,先查西市周边和皇宫南边、东边,以及县衙周边。
小吏坐在程县令旁侧,不禁问:“那女子看着不曾习武,她敢一个人投奔亲戚?”
程县令:“若是舅舅派人前去接外甥女呢?”
小吏恍然大悟:“我们竟然把这一点忘得一干二净!”
程县令提醒小吏别想太多,先查查看。
今日叶经年的运气不错,上午接个活,下午又接一个。
用晚饭时,陈芝华就问:“小妹,你看是不是用钱抵劳役?先前没活,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现在有活就别叫你大哥二哥去了。”
四月服劳役、也就是清理河中淤泥和修路。善德乡的百姓分到修路。这件事是程县令前几日上奏后定下的。
县里出钱,从四月初一起,服劳役的村民会跟着乡长亦或者县中小吏去砸石头拉山皮。
这件事要忙上一个月。
叶家人多,需要出两个人,自然是叶家兄弟。
看到大嫂和二嫂很心疼,叶经年点头:“也可以。待会儿你和二嫂去找村长,应当还来得及。”
陈芝华不禁说:“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往年也没用过钱。”
叶经年:“你和二嫂多带点便是。”
陈芝华看向叶经年,欲言又止。
叶经年心说,不是叫我出这个钱吧?
想什么好事呢。
家里不用帮她交税,她回来一年多,给叶小妞开蒙,给家里买了车和驴,又教会兄嫂自食其力,连这点钱都不想出?
叶经年只当没看见。
吃饱了就拿着碗筷去厨房。
厨房收拾干净,叶经年烧水洗漱睡觉。
至于兄嫂有没有去找村长,有没有用钱抵劳役,关她何事!
翌日清晨,两个兄长吃了饭就匆匆离去,叶经年便知道他们是去做工。
五日后,叶经年带上大嫂和外甥女去做席面。又过三日,叶经年带上二嫂和小外甥。
因为沿途在修路,叶经年家的车出村就走不动道,三人只能步行去外村。
下午回来时看到驴车骡子车拉山皮,二嫂不禁嘀咕:“钱用来买石头还不如救济吃不上饭的穷人。”
小外甥使劲点头:“不能乘车我的鞋都磨破了。”
叶经年:“要是过些日子下雨,我们还要进城做事,路上泥水有膝盖那么深,你咋去?”
这小孩被问住。
叶经年看向二嫂:“要是山皮到咱们村子里,下雨天车轮不会陷进去,爹就可以驾车送咱们。”
金素娥神色怔了怔,显然没想到这点。
叶经年又说:“前些日子下雨,雨后三天都不能出门。要是把路铺好,雨停了就可以进城卖菜。县里年年叫人清理河道,也是担心夏天雨多发大水。要是水很深,遇到干旱井里的水少,只够吃的,我们还可以去河里打水洗澡刷鞋。”
金素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年隋炀帝下江南,令人修河,也不只是为了享受。”叶经年转向小外甥,“有些事看着同咱们无关,劳民伤财,其实密切相关。好比长城,要是没有长城,北方胡人是不是一日就能到长安?”
这小孩一脸茫然。
叶经年问他日后赚了钱盖房子,要不要修个院子。
这小孩瞬间明白。
哪怕只是个篱笆小院,也能挡一挡小偷。
叶经年看着他点头便不再言语。
同二嫂把小孩送到村口,给他五十文钱,又给他一份喜饼就叫他回家。
叶经年神色严肃,这小孩怕她,以至于到村子里有小孩喊他玩,他很想拐弯也是先把钱和饼送回家。
金素娥同叶经年走出姨表姐所在的村子,便问:“给他五十,你给我一百,再给爹娘五十,你就只剩一百了?”
叶经年点头:“无妨。到城里接个活,这个月的花销就出来了。要是旁人牵的乡下的事,钱不多还得给人一成,就不带表嫂她们。”
金素娥:“大嫂和大哥忙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