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很久了?”
四名小吏停下,顺着程县令的视线看去,陆续起身笑着说:“姑娘找大人?正好我等看得脖子酸痛,出去透透气。”
叶经年哪好意思叫他们出去,赶忙说:“听说县里在查一个抛尸案?”
这些日子越查越泄气的四人猛然停下,看向叶经年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叶经年被看得压力很大,甚至有些过意不去:“我其实没什么线索。”
期待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失望。
程县令其实也希望叶经年这一刻化身钟馗,以至于听闻此话他也有些失望。
叶经年:“我是觉得一年一年查外乡人如大海捞针。不如通过死者的年龄算算她母亲的岁数。听说死者没干过重活?那想必她母亲也是一样。三四十年前,城里的有钱人得比如今少一半吧?”
程县令看向四名下属,好像也是个方向啊。
四人思索片刻,道:“以前的户籍还在。用以前的记录找寻其家中有没有外来人,确实比我们一个个过滤外乡人快一些。但这种排查仅限二十年前嫁出去的姑娘。”
程县令点点头:“若是女子前来投奔姨母——去掉了投奔舅舅的,只剩投奔姨母和后搬来的,好像也比一年年往上查快一些?”
叶经年还有一个疑问:“大人可曾查过从花楼出来的姑娘?我的意思是为自己赎身的。”
程县令:“前几日查过。”
前往花楼排查的衙役顺嘴问过,管事的都说不可能同意十七八岁的姑娘赎身。除非为她赎身的人好比程县令,花楼惹不起,只能放她离开。
衙役当时就叫管事的把名册找出来。整个西城年龄对得上的不足二十人,半天就排查清楚。
叶经年看看天色:“我今日无事,大人若是需要,我可以——”
小吏迫不及待地说:“需要,需要!”
叶经年想笑又笑不出来,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叶经年把目光投向程县令,程县令有些过意不去,但他也希望尽早查清楚。
“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应当我向大人道谢。那日若不是大人的伞和蓑衣,我定会一病不起。”
几个小吏日日同各种文书打交道,不清楚程县令见过叶经年几次,也不知道叶经年的“未婚夫”是县衙的人,对两人的关系没有任何误会。但不妨碍有眼力见儿的小吏搬把椅子放在程县令身侧。
叶经年不禁说:“我坐在这边便可。”看向几个小吏的书案。
程县令:“在这里吧。姑娘翻找多年前的户籍,我来找外乡人记录。”
四名小吏觉得这个法子极好,立刻去把多年前的人口户籍找出来,随后两两一组。
程县令提醒叶经年从西城最北边的坊翻找——凶手不可能是城东人,也不太可能住在朱雀大街两侧。从朱雀大街前往城西南抛尸需要多走七八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增大,不符合疑犯匆忙抛尸的心理。
四十年前长安城的人比如今少一半,有些人家搬走了,以至于叶经年和程县令两人一炷香就过掉一个坊。
碰到皇家用地,不用叶经年翻找,程县令便可过掉,因为皇亲都是他家亲戚,有没有年龄对得上的姑娘,他比户籍记录还要清楚。
又因北边坊有几家庙宇,所以短短半个时辰就过到布政坊。
程县令看得眼睛酸涩,停下来揉揉眼角,看到叶经年认真的样子,愣了一瞬,没想到她还有如此文静的一面。
若是换上妹妹的衣裳,看着比妹妹还像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在刘义村见到的要是这样的叶经年,后来叶经年遇到凶案,他肯定不会怀疑她是钟馗。
程县令摇摇头甩开这种想法。
叶家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不担事,叶经年再柔弱可欺,兴许早被她的小舅和姑母联手“嫁出去”!
程县令叹了口气,生在那样的家中也是难为她了。
叶经年抬头:“大人又在为这个案子犯愁?”
程县令摇了摇头,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快午时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叶经年看看房间里的漏刻,“再过半个时辰吧。乡间午饭用得晚,未时才做饭。”
程县令查案时听乡间百姓说过,许多人家一日两顿,没想到叶家也是这样,“晌午用饭晚,晚上就不用了?”
叶经年:“我吗?我家会用点。因为赶上做喜宴,忙了半天再不用晚饭,夜里会饿得睡不着。”
程县令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心下奇怪,今日他是怎么了?
看到桌案上的户籍,程县令明白,被这件案子愁的。
——先前发现女尸时,程县令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最多一日便可破案。
谁知女子身上的布是从西市流出去的,但买布的人家都声称自家没有姑娘丢失。衙役上门排查,确实都在。
如此简单的案子瞬间变成了无头案。
程县令想到这些又不禁叹气:“那我们再查一会儿?”
“大人!”
坐在程县令不远处的小吏猛然惊呼。
叶经年和程县令都吓一跳。
小吏看到两人哆嗦一下,瞬间意识到他失态,赶忙道歉。
程县令:“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