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在路口等一炷香,陈芝华的馍夹肉卖完,一行人就推车回去。
路过长寿坊,叶经年道:“凑巧每月四千也能在这里租一处小院。”
叶父:“啥算凑巧?”
叶经年:“收到朝廷调令,不舍得卖掉,快过年了租房的人少,又着急租出去,只能降价。”
叶父懂了。
朝廷官吏要在地方上待三年,期间房子漏水无人发现,等他们回到京师,房子可能就塌了。所以要在走之前租出去。拿到一年租金,到了外乡也可以租个好的。
叶父对叶大哥说叶经年需要他,其实心里虚得很,一直担心儿子儿媳追根究底。此刻他知道忙什么。
“年丫头,这事交给我。我不会叫你在胡婶面前为难。”
叶经年想说你谁都不认识,怎么交给你。手臂被扯一下,叶经年把话咽回去,道:“那你别乱看啊。城里啥人都有。有些地方藏污纳垢,被你不小心看到,他们有可能杀人灭口。”
叶父:“听说过。那个什么大官的儿子。你大嫂说的,杀了很多人。”
叶经年仍然不放心,毕竟她爹没来过几次,“遇到事就大声呼救说抢钱,往县衙跑。很多衙役见过你。”
叶父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吧。”
叶经年:“明日别忘了带着以安。”
天寒地冻,学堂自今日起开始放假,叶经年带着阿大和大妞出摊时,吕以安醒了,但在床上背书。
原先叶经年以为他犯懒,后来问过阿大,自从他得知有机会给能工巧匠当徒弟,他便认真起来。
叶经年到家就告诉吕以安,自今日起到年底,他在屋里写字看书累了,就跟她爹出去。
叶父跟得了圣旨似的,翌日上午把俩小的送回来,他就问吕以安要不要出去。
吕以安在屋里待了一个早上,也够了,就和叶父走街串巷。
半个时辰后他就后悔了。叶父一点也不见外,人家招呼他一声,问他找谁。他说刚到城里,周围不熟,闺女叫他四处走走,小心晚上迷路。
有心思招呼他的人也不见外,问他闺女家在哪儿。叶父顺势说出他闺女是住在南边做席面的叶厨娘。
嘉会坊和长寿坊都有人找她做过席面。有人说她要价高,有人说姑娘做事利落,唯独没人说她的菜难吃。
叶经年的名声不错,街坊四邻也乐意给她爹个面子。叶父又半真半假地胡扯,他儿子也想搬到城里,但那个房子住满了,也不能把人撵出去,他顺便给儿子找个房子。
有人问吕以安是谁,叶父说是他大孙子。吕以安闻言也不好意思跟他“祖父”计较。
但下午他死活不出去,说需要做叶姑姑布置的算术。叶父信以为真,说算术当紧,学会了可以当个账房先生。
吕以安看着他抄着手出去,问阿大和大妞:“你们不是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吗?那上午怎么碰到谁跟谁聊啊?”
阿大和大妞相视一眼,无奈地说:“怪我们啊。”
起初叶父陪他俩卖饼确实不敢张口。阿大和大妞忙不过来,提醒他招呼几句留住客人。叶父从最初的“等一下”,到“要几张饼?”再到如今跟谁都能聊两句。
吕以安:“你俩觉得他能找到房子吗?”
大妞摇头:“快过年了,皇帝也要过年,不可能这个时候把人调到外地。昨天小姑就是打个比方。”
吕以安:“他不知道啊?”
阿大:“他知道吧。但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小姨说他要是闲下来,待在城里会心虚。因为他把舅婆一个人扔在村里照顾小孩。”
大妞:“也不是一个人。就算乡下有席面,午后表叔就回来了。”
阿大是叶经年表姐的儿子,他要喊叶经年的大哥二哥表舅。阿大便说:“我忘了大表舅巳时两刻就到家了。舅婆忙一个早上,还有小妞搭把手。”
陈芝华不希望婆婆仗着有公公撑腰,又想一出是一出,便买通闺女,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她帮忙照顾弟弟,一次十文。
小妞也乐意,早上起来就把小孩带出去。陶三娘没法抱怨她忙不过来。毕竟往年农忙她也经常一个人做饭。
也是因为没人陪同,前些日子陶小舅的闺女出门子,她去添箱,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亲娘没有好脸色,也没个作伴的,她挤在陶家人中间格格不入。后一日回门吃席,叶父还在城里,也没人陪她,陶三娘也没去。知道儿子儿媳不想听到陶家的事,陶三娘都没敢唠叨此事。
一旦同儿子儿媳对上,连个打圆场的都没有,多丢脸啊。
陈芝华和金素娥其实也不想跟她计较。但是她得了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这谁受得了啊。
就在这时,叶经年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不是她表妹,而是陈芝华。
表妹今日没出现。
叶大哥昨天下午到表妹婆家,婆家人说她要备孕,可能已经有了,不方便做白事。
陈芝华进来,阿大就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她俩各倒一杯水。
大妞好奇地问:“小姑,那个姑姑是不是以后都不做席面?”
叶经年:“她要是有了孩子,日后八成只能围着灶台转。”
大妞:“学了几年,多可惜啊。”
陈芝华:“小妹,回门那天你没去。小姑亲家那边来了几个人,我听他们的意思,是想叫表妹教婆家人,往后婆家出去做席面。”
阿大不禁问:“不会卸磨杀驴吧?”
陈芝华被水呛着,慌忙别过脸去喷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