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也被他的绝望与悲愤给镇住,一时之间竟然开始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决断。
正当他犹豫之时,董昌愤怒又委屈地说:“殿下难道还未察觉吗?这一切都是幽州那边的阴谋诡计啊!他们就是想离间你我君臣之间的情谊,以此来谋利,殿下一定要识别出他们的诡计,切莫让那些背地里的狡诈小人得逞!”
董昌还特地分析了幽州官吏有多狡诈,其中一个名为刘卓的最受人瞩目,对方名义上是云大儒的学生,受他教导,实际上学的是纵横家的主张,最喜欢玩弄的就是“揣摩术”“离间计”这种拉拢盟友、分化对手的政治权谋了。
贤王也被董昌这个肯定的猜测给惊出了一身冷汗,越想越觉得深以为然,并且对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有了怀疑。
端王确实是他主动想除掉的人,可对方又是怎么提前知晓他的决策?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不成?定然是幽州那边从中捣鬼!
那么这次他们想要挑拨的意图也不言而喻,幸好董昌听到风声之后不是像端王一样逃亡,而是立即向他陈情要害,不然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都要坐立难安。
贤王站起身来,在烛光下,他向来威严的脸上竟也有了泪痕。他看着地上哭得几乎晕厥的大将军,看着他因激动和痛苦而散乱的发髻,眼神中的冰封寸寸碎裂,化作深深的愧悔与动容。
“是本王……是本王糊涂啊!”贤王的声音沙哑了,他快步上前,伸手搀扶起董昌,“是本王听信小人的谗言,伤了你的心!快起来吧,董将军,是本王对不住你!”
董昌顺势起身,低垂的眼帘下,那尚未干涸的泪光背后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二人的隔阂仿佛在一夜之间抵消,董昌也说起他要先去冀州帮王邈抵挡幽州军,必定不能让冀州沦落到幽州手下,否则郑州危矣!
贤王感动于董昌的识大体顾大局,命他好好休息,明日再动身。
董昌也哽咽着说是。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就算是这次过来之后,贤王仍旧对他带着杀意,他也绝不敢现在就动手。因为他还有好几个心腹对他忠贞不二,若是他在贤王府中死了,他们必会带兵反叛。
他有这个魄力独自过来,刚好打消贤王的怀疑!
董昌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狠辣的笑容。
这天下又不是他董家的天下,凭什么自己要拼上性命帮着这些杨氏的王公贵族守着江山?如今天下处处都是军阀割据势力,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胡作非为,杨氏小儿又安敢做什么!
几日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贤王和大将军董昌二人关系破裂,董昌带着自己手下大军负气出走回了兖州,而贤王也因此而气得大病一场,现在都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同样因此而感到震怒惶恐的还有冀州州牧,王邈。
他在听到情报的那一刻就怒急攻心,硬生生地呕出了一口老血,站都差点儿站不稳了。
心腹下属纷纷急匆匆地跑上前,扶住他踉跄的身体:“大人!主公!”
王邈已经没有时间去对贤王和董昌之事追根究底,他狠狠闭了闭眼,悲怆地高声说:“天要亡我冀州啊!”
第114章
容祐去雍州坐镇,防备司州的匈奴和西北的鲜卑,如果洛州一旦有任何动静,可能就是骨利哲别有想法了。
不过后者所占据的荆州和洛州还有不少大雍的臣民,周围也是敌方的势力。骨利哲别身为外族胡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就算他自己犯蠢,他身边的谋士秦斌也会提醒他。
至于胡人这边,目前鲜卑和匈奴之间尚且有着深仇大恨,二者很难合作。除非是到了生死存亡之秋,否则他们也是敌对的关系。
就看贺若佳挥能不能弯得下腰低声下气了。
目前西北这边还能算得上是三足鼎立。
阿河洛如今正在草原上建城,手下还带着不少脱颖而出的胡汉小将,他们要压制这些勇猛的胡人,有时候就得从武力出发,否则那些彪悍的人压根就不会服气。
这是一个地方不得不提防的传统和习俗,所以他们那一系的武将已经是分身乏术了。
杨憬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听闻朱绍已经将自己的下属杨进和主公的表兄甩在了平州,自己终于脱身,于是来领兵作战攻打冀州。
现在就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看看谁能更胜一筹了。
另一边,在靠近冀州边境的地方,朱绍御马在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好像有人正在背后有人正在念叨自己。
他搓了搓生起鸡皮疙瘩的手臂,陷入沉思之中。是不是冀州王邈正在诅咒他们此行不顺,兴许还希望他们这些主帅立刻暴毙。
朱绍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伸手接过密探递来的青阳城地图,城内粮仓、武库、马厩、水源等位置全都已经标注好了——他们幽州军将从来不打无准备的战役。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将领:“诸位,咱们大都是从玄甲军的轻骑营出来的,应当知晓接下来的一战要诀在于快、准。铁骑破门,内应夺城,首要控制府衙、武库、粮仓及四门。”
“投石机与火药就主要用以震慑,摧毁关键防御节点,而非滥杀,毕竟我们的敌人是青阳郡的郡守梁璋及其守军,而非冀州百姓。我便再与各位重申一次军令,入城后,扰民者,斩!劫掠者,斩!□□者,斩!不听号令擅离岗位者,斩!”
一连说了四个斩字,血煞之气十足,听得人不禁胆寒心颤。
然而众将士却没有一个畏惧的,他们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对胜利的渴望。
冀州,青阳郡城。
郡守梁璋立于城墙之上,远眺北方地平线,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他身披玄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心里想着的却是关于幽州那位麒麟儿的传闻,幽州是子代父管理一众要务早已不是秘密。众人惊诧之余,再怎么骂幽州是倒反天罡也无可奈何。
人家家务事,别人自己都不在意,其他人就是把嘴巴皮子磨干了又有何用。
礼崩乐坏的时候,讨论不知礼节都是虚的。杨家人自己都带头把天子当傀儡了,还指望底下的人遵从什么礼法呢?
梁璋不仅是郡守也是守将,他最担心的还是幽州的兵力,他们铁骑强得邪门,还有一种会发出巨响和火焰的天雷之物。
究竟该怎么抵挡呢?他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大人,城内巡查已毕,未见异常。”副将上前禀报,“只是……近日四乡流民似有增多,多是遭了山匪劫掠,前来城中乞食。”
梁璋冷哼一声:“山匪?雍州、郑州与我冀州交界处那些‘匪患’,剿了半年越剿越多,当真有趣。”
他并非庸才,早已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些所谓的山匪行动过于划一,劫掠也颇有分寸,更像是一支化整为零的精锐。他甚至秘密派兵围剿过两次,对方却总能提前一步散入山林,或混入流民之中,滑不留手。
可惜冀州内把匪患当回事的也就只有他一人,或许是知道也有心无力,总之这根深深扎在身体里的刺是拔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