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的诅咒没用!幽州的神罚还在!”
恐慌如同最剧烈的瘟疫,在大军中疯狂蔓延。面对刀枪箭矢他们或许还能悍勇冲锋,但面对这完全无法理解、来自未知的毁灭与痛苦,胡军的勇气被彻底击碎。
军纪开始崩溃,后方的骑兵不明所以,但看到前方同袍凄惨的状况和弥漫的烟火,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勒马后退。
贺若浑声嘶力竭地试图弹压:“不准退!稳住!汉军的伎俩已尽!冲锋……”
他挥动狼牙棒,还想集结尚未完全崩溃的亲卫部队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他喊叫的同时,从关墙后方突然出来上千个轻骑兵,手中拿着和先前的大炮很相似的铁管子,但精细小巧很多,黑黢黢的洞口就对准了他们。
人在预见到危险时,身体的汗毛就会开始倒竖。这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危险在提醒敌军赶紧逃,逃得越快越好。然而还有好些人处在这种乌泱泱的战场上都还是懵着的,直至炮弹射过来,击穿铠甲没入体内。
他们简直就是站在原地任由别人击杀的活靶子。
况且在箭矢射来的时候还能躲避,甚至不至于一击毙命,但是幽州军手中所持怪模怪样的武器却令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防备。
几十万大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拼命鞭打战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敌人的数量看似很多,只可惜绝大多数都是气氛组,顺风冲逆风投,如今逃得比谁都快。
贺若浑在亲兵死命护卫下也被溃兵洪流裹挟着向后逃窜,脸色白得吓人,带着无边的恐惧与惨败的茫然。
他引以为傲的数万铁骑在幽州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武器打击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关墙之上,容祐望着漫山遍野溃逃的鲜卑骑兵,以及关前那堆积如山,更多是被己方践踏而死的尸体,缓缓收剑入鞘。
硝烟与血腥味随风飘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各军统计战果,救治伤员,清理战场。另外,”他顿了顿,看向北方,“将今日战况详细写成战报,快马加急呈送主公。”
冬天过去,春日阳光浓烈,千万缕光线争先恐后地照在残破的关墙与飘扬的旗帜之上,也照在关下那片布满疮痍的战场上。
*
司凉边界。
张晏勒马立于凉州军阵前,身披威风凛凛的铠甲,手握一杆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身后是两万凉州边军,甲胄不如幽州军精良,阵列也不如幽州军队伍森严,但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砺的脸庞上,此刻却都透着一股罕见的兴奋和悍勇。
对面,匈奴单于巴图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望着凉州军略显单薄却异常稳固的阵线,眉头紧锁。
他眼前的这支凉州军即便装备士气不算顶尖,却摆出了死守的架势,依托几处矮丘和一条干涸的河床构筑防线,弓弩手配置得当,更有一股必胜的精锐兵卒气势。
他手下几次试探性的冲锋,都被凉州军顽强的箭雨和步兵长矛阵逼退,之留下了数百具尸体。
“张立那老狐狸这次是动真格了?”巴图心中惊疑不定,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计划似乎并未完全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发展,而且他只是陈兵在边界防卫凉州,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要支援雍州,是什么时候让幽州凉州两方人马谈拢了合作?
他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心腹将领提议:“单于,要不加大攻势吧。凉州军虽然顽强,但兵力少于我们,久守必失。”
巴图正欲下令,一骑探马疯了似的从北方奔来,下马就匆匆来禀:“报——单于!大事不好了!鲜卑贺若浑将军在雍州北境大败!几十万铁骑步卒折损近半,溃不成军,正往北逃窜!”
“什么?!”巴图如遭雷击,猛地抓住探子的衣襟,“再说一遍!贺若浑败了?这才几天?!”
几十万兵力啊,这个该死的败家子儿,废物东西!贺若佳挥这个老东西,怎么会想要把鲜卑交到一个这样蠢货手里!!
“千真万确!据咱们逃回的溃兵说,幽州军有会喷火飞雷的怪物,军队碰上之后一触即溃!”
寒意瞬间从巴图的脚底直冲头顶。
贺若浑真的败了!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这意味着雍州幽州军不仅未被牵制,反而可能已经腾出手来。
此刻他忽然想起贺若佳挥那阴冷的警告:“幽州小儿南若玉,非常人可敌……”
“单于!快做决断!”心腹将领急声道,脸上也苍白无比,“若等幽州军主力腾出手来,与凉州军前后夹击,我们……”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远比雷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巨响陡然从战场的东南侧传来,声音之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地面仿佛都随之颤动。
所有交战双方的士兵,包括巴图、张晏,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东南方向一处不高但视野极佳的山坡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排整齐的黑黝黝物什。它们架设在坚实的木制或铁制基座上,有着粗长切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圆筒,对准了下方的匈奴军阵。
那是什么?从未有人见过,所以都有点儿懵。
不等匈奴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那些黑铁圆筒的尾部猛地喷吐出炽烈的火光和浓密的硝烟。
“轰隆!轰隆!”
第二轮巨响连成一片,比刚才更加猛烈。
这一次,人们看清了,数个黑点从那些铁管中呼啸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低平的弧线,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地砸进了匈奴骑兵最为密集的中军区域。
铁球落地、砸入人群的瞬间,带来的是毁灭性的撞击与撕裂。
兵卒们的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完全发出,就被后续的撞击声和更大范围的惊恐呼喊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