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近来要先停一停脚步,将打来的这些地盘消化好了之后才继续南下。”冯溢怅惘地说着,“不知老朽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见主公一统天下。”
他们都坚信着那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他们那会儿定然都成了老骨头,说不准都已经埋在了土里。
但,在乱世群雄诸侯争霸时,若有一方诸侯挺身而出结束乱世,那定然也是要个几十年之久。只不过是他们现在的主公太优秀,强大到令人咋舌,所以才叫他们生起了骄傲的期许而已。
韩慈出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教学的楼院里传来热闹的下楼声音,才猛地将他给拉回到现实之中。
这些学生们考完了试还不算结束,他们脸上带着忐忑、激动和好奇,几乎都在讨论这一件事——
实习。
“主公打下来的地盘太多了,好像是说官吏快不够用啦,所以才叫我等去搭把手。”
“哎呀,也不知咱们能不能行,可千万别把事情搞砸了。”
去各个官衙之中实习,好处多多。他们不但能够积累寓家做官的经验,还有银钱上的资助补贴,若是干得好还能在毕业时加分呢。
所以幽州各大书院的高年级生都争先恐后地抢着报名,考完试后,合格者就可以去他们自己挑选的几个地方走马上任了。
目前有并州、草原、平州、雍州和冀州这几个地方可选,至于幽州……很多人偷偷在心里喊它天子脚下,轮不到他们这些实习生前去干活呢。
并州、草原和雍州算是安定下来了,可以供他们选择的实习官位不多。平州有师兄师姐们去实习过,听说也还有好多事要干。冀州更不必多说,才到手呢,更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去了之后整个冬日都没有清闲的时候。
“你们害怕什么?咱们还有上司兜底呢,现在不去大展拳脚还等什么时候?日后你自己当官了,可就没有人再会这样手把手地带你们,再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了了!”
“说得是啊,听说有些上官还是从书院毕业的师兄师姐,大家都是同窗,应当会对咱们手下留情吧。”
韩慈听见不少人都是同样的看法和议论,差点儿就把手中的茶给泼出来。好么,同窗情就是为了拿来心安理得地坑人的对吧?
不过这些生瓜蛋子还是太小看了他们那些师兄师姐了,那些人毕业已经有一段时间,就算没有成为老油条,但也是身经百战,应付踩着他们脚印而来的师弟师妹们还不是手拿把掐。
到时候,他乐得看这些学生们手忙脚乱,目瞪口呆。
韩慈饮下了最后一口茶,站起身,拍了拍深灰色衣衫上的褶痕。
干雪粉末似的打着旋儿往下掉,他身旁的长随赶紧撑起伞。
二人一同走入雪中。
秦何从薄薄的细雪中走出来,他脱下鞋子,踩着足袜站在檐廊上。
南方的雪不像是北方的干雪,轻轻一拍就扑簌簌地掉下去。身上的雪一靠近热源就迅速消融,然后在衣服上洇湿成一团深色的痕迹。
秦何裹着鹤氅,手连忙拢到袖中去,指尖依旧是冰的。
不管南北两边的雪是如何的,但它们都是如出一辙的冷得冻人。
“秦先生。”
冬青已经看到了他,忙忙地起身喊了一句,并且向他见礼。
冬青的师父亦是如此,几人显得很是客气。
秦何笑道:“咱们之间就不必多礼了,显得见外了些。”
冬青瞅了眼二人,闷头煮茶去了。
冬青的师父名为华白敛,他在南方渗入骨髓的湿冷里裹紧了身上的衣衫,说话间呵出的团团白气:“秦先生来找在下是有什么要事么?”
他眼中泛着点点亮光,显然是为主公有可能要寻到他做事儿感到亢奋不已。
秦何哑然失笑:“不算什么很重要的事。”
华白敛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不过还是维系着矜持和礼貌的笑容:“秦先生但说无妨,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在下力所能及范围内定当办到。”
秦何并不介意他的翻脸术,轻声道:“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却也非您和孟大夫不可。您二人常去山中土人那儿购买药材,和他们联系应当颇深吧。”
华白敛一扫方才的浑然不在意,目光紧紧盯着秦何脸上的表情:“自然,秦先生身为生意人应该再清楚不过。我们要交易药材,就得有固定的货源。那么,秦先生是想做什么?”
秦何道:“华大夫既然知道我是个商人,那么商人除了做生意又还能做什么呢?就像是您想要山中的药材,那么这山里头的矿石和经济作物,也是咱们行商需要的。”
华白敛顿住,困惑:“就这样简单?”
秦何微笑:“暂且就这样简单。”
华白敛听懂了这个暗示,暂时是这样,不代表以后还是如此。只有现在和那些夷人们有了合作,才能谈日后之事,一口气可吃不成个大胖子。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底的激动,沉稳道:“好,秦先生且安心吧,我会为你们牵线搭桥的!”
……
阿秀他们这个冬日没有选择在村寨里面猫冬,因为一直来向他们购买药材的汉人大夫突然又拜托他们挖些山里头的石头,还给他们介绍了一个汉人行商。
族人们起先都是警惕和狐疑的,当地山越、俚僚、苗瑶等土著和他们汉人之间的关系很差,尤其是北人南下之后,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处得更加紧张。
他们很难信任对方,若不是有华大夫和孟大夫这两个善心人做担保,恐怕他们会一口回绝这次的合作。
哪怕那位商人在和他们相处时,面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这些山人脊梁骨还是炸起了汗毛。
但是接触了多次之后,阿秀及其族人发现对方确实没有恶意,而且开采那些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的石头也确实能赚到钱之后,他们就渐渐放下了些许警惕心。
“反正没有咱们的族人带路,他们就不可能找到村寨之中,不必太过担忧。”
南方地形复杂,山高林密,瘴疠横行。那个商人和他的几个下属一看就是北人,根本不熟悉他们这些地盘,要想做什么坏事都是在痴人说梦。
之前的汉人官军想要攻打他们,结果却因水土不服,补给困难,整个军队都很快就陷入泥潭之中,根本就没法继续进攻,只能草草收兵。